十里一置飞尘灰，五里一堠兵火催。
颠阬仆谷相枕藉，知是荔支龙眼来。
飞车跨山鹘横海，风枝露叶如新采。
宫中美人一破颜，惊尘溅血流千载。
永元荔支来交州，天宝岁贡取之涪。
至今欲食林甫肉，无人举觞酹伯游。
我願天公怜赤子，莫生尤物为疮痏。
雨顺风调百谷登，民不饥寒为上瑞。
君不见武夷溪边粟粒芽，前丁后蔡相笼加。
争新買宠各出意，今年斗品充官茶。
吾君所乏岂此物，致养口体何陋耶。
洛阳相君忠孝家，可怜亦进姚黄花。
荔支叹
全文共 206 字 · 12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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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置：驿站。
堠：瞭望台或里程标记。
颠阬仆谷：颠簸跌倒在山坑山谷中。
枕藉：纵横交错地躺在一起。
鹘：猛禽，形容速度快。
风枝露叶：带着风雨枝叶的新鲜状态。
破颜：露出笑容。
惊尘溅血：扬起尘土，溅出血迹。
永元：东汉年号。
交州：今广东广西一带。
天宝：唐玄宗年号。
涪：涪州，今重庆涪陵。
林甫：李林甫，唐奸相。
伯游：唐羌，字伯游，曾上书请求停止荔枝贡。
酹：祭奠。
赤子：百姓。
疮痏：创伤，比喻弊政。
武夷：福建武夷山。
粟粒芽：茶芽细小如粟粒。
丁蔡：丁谓和蔡襄，宋代贡茶推手。
笼加：装入笼子进贡。
斗品：比赛品质的茶叶。
官茶：官方征收的茶。
致养口体：供养口腹身体。
洛阳相君：指钱惟演，曾任洛阳留守。
姚黄花：姚黄牡丹，名贵品种。
译文
每隔十里设一个驿站，飞扬的尘土灰蒙蒙一片；每隔五里设一个哨所，催促兵马如火急军令。运送荔枝的人马在山坑山谷中颠簸跌倒，尸体纵横交错地躺着，才知道原来是荔枝和龙眼送来了。飞车跨越山岭，速度快得像鹘鸟掠过海面，枝叶上还带着风和露水，就像刚采摘的一样新鲜。宫中美人一旦露出笑容，这背后却是千百年来扬起的尘土和溅出的鲜血。永元年间荔枝从交州运来，天宝年间岁贡从涪州取得。至今人们恨不得吃掉李林甫的肉，却没有人举杯祭奠那位为民请命的唐伯游。我希望老天爷怜爱百姓，不要生出这些尤物成为社会的创伤。只要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不饥不寒就是最好的祥瑞。你没看见武夷溪边那细小的粟粒茶芽吗？前面的丁谓和后面的蔡襄争相将其装笼进贡。他们各自出点子争新买宠，今年更是把斗茶精品充当官茶。我们皇帝缺少的难道是这些东西吗？为了供养口腹之欲而这样做是多么鄙陋啊。洛阳的宰相钱惟演出自忠孝之家，可惜他也进贡了名贵的姚黄牡丹。
赏析
《荔支叹》是苏轼批判时政的代表作。诗歌前半部分极力渲染贡荔过程的残酷与奢华，后半部分由荔枝引申到贡茶、贡花，揭露了统治者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不惜劳民伤财的罪行。诗人呼吁“莫生尤物”，主张以民生为本，体现了强烈的现实主义精神和忧国忧民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