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问良牧

自从皇帝向西巡幸，越州就成了靠近京畿的藩镇。皇帝把行宫赐作州府治所，于是治理水泽之地的长官责任十分艰难。张毘陵第一个被选中担任此职，他本是朝廷倚重的老臣。他仍保持土阶的朴素规矩，就着旧屋安顿下来。朱忠靖接着来任知州，他像高峻的岩石一样令人瞻仰。赵忠简也相继而来，他凛然清风，独自显得清寒。忠定王来镇守时，正当乾道四年。他捐出库钱设置义租，开辟宫室祭祀先贤。他的惠政如甘棠树荫遮蔽百姓，让人想起召伯在树下休息的往事。上天应当大大封赏这个地方，天道确实喜欢回报善人。此后五十多年，谁能与这些贤牧媲美并增添光彩？只有我们新安公，他如骏马奔驰，独自攀登高峰。他剖析积压的讼案像冰融化般顺畅，召来晴雨如同回声应和。他使百城都安居乐业，让沧海没有惊涛骇浪。他树立官吏的胆气如秋霜般严明，又使百姓的气色如春泽般和洽。他从宝匣中取出干将宝剑，光芒映照在铜盘中的露水上。牢狱里长满茂草，麦子双穗茂盛连片。政令在门庭之内修明，百姓在湖山之间安乐。政事修明而人民喜悦，幕府文书简省。百废俱兴，耸立起轮奂壮丽的景观。八县百姓不知有劳役，一道之人不知有花费。这好像天造神设，哪里是民力所能烦劳？他把榛莽化为宏丽，把低洼狭窄变成高爽干燥。革除蠹害而雄伟重叠，更换朽腐而涂上白垩丹漆。这栋梁高隆的规模，只是在此小试。成败并非相互因循，气数循环没有尽头。镇越楼岿然居中盘踞，修长的廊屋像翅膀在旁拱卫。何止收敛散气，更是为了重视中枢权柄。巨大的匾额高悬云霄，钧天之笔灿烂如星斗。山灵为之呵护，珍奇的光辉赫赫上接于天。前面是方台的月华，后面是蓬莱的云气。左边是燕春的凝香，右边是清白的寒泉。环绕层城拂拭云彩，四面展开屏障。林影卧在云壑之中，山光栖于二轩之上。把平湖吸进酒杯，让翠峰浮在茶碗。目送归鸿飞向天外，数着飞鸥在海门。秋声摵摵而动，晴岚蔼蔼而聚。饯别崦嵫的夕照，迎接旸谷的朝暾。登上越王的高台，诵读唐人的佳句。鹧鸪飞而大地辽阔，晴烟渺渺而天空宽远。飞盖在清夜遨游，轻烟如素练覆盖。棹歌从中沚发出，明月沐浴在金盆中。丽谯涌出青冥，角声响起而寥亮。佳山蔚然照眼，洗去万里的阴霾。新堤平坦如手掌，行歌沸腾载满道路。漕渠疏浚而举重若轻，千艘鼓动而骈阗。雄威扁营叠创，欢声如雷在貔虎之中。泮宫修贡闱开辟，鱼鸢遂飞跃。台府焕然一新，岩壑为之改观。他人看着拱手赞叹，公却谈笑不难。既游刃有余，又善刀而藏。寂然若无所经营，澄澈中怀而静渊。炷炉香读《易》，悟至理于泰否。托寄轩的柱刻，等同蘧庐于乾坤。皇上方在明庭蒇事，将入扈于豹尾。如旄倪借留，纷纷截镫攀辕。叹郢曲寡和，信萧规难继。百姓愿公不要急着回去，皇帝说我现在召你还朝。虽然卿月暂时驻留，幸而临照越土。恐怕使星迁次，迫近太阶魁躔。推治越之道治天下，本是我公余事。然而越人爱公如慈父母，愿托歌而永传。客人于是敛衽肃容，屏气不敢再言。孙子于是浓墨大字，终了越问之篇。

此诗为《越问》长篇末章，以颂扬越州良牧为主线，历数张毘陵、朱忠靖、赵忠简、忠定王等贤守政绩，重点铺陈新安公治越之功。全诗以骚体句式展开，多用典故与比喻，如“棠阴”“郢曲”“萧规”，语言典雅庄重。写新安公政绩时，从断讼、召雨、安民、修政到建楼、兴学、通漕，层层铺叙，气势恢宏。结尾借百姓攀辕、天子召环，表达去思之情，主旨在于赞美良牧惠政与越人爱戴，艺术上以赋法入诗，铺张扬厉，颇具汉赋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