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榻
竹榻破坏久,隅棱类绳桥。
扶身轻坐之,不敢直我腰。
动小响已大,搘严势仍摇。
铺毡蔽其颜,倚以度晨宵。
醉卧稍安贴,如舟乍停桡。
愁醒辗转多,似泛八月潮。
欲下必以缓,将登未尝跳。
奴僮为我忧,疑我或怅怊。
讶我合改置,我心岂其遥。
所嗟成与亏,本以材用招。
念此苍翠干,初非願枯焦。
唯难逃匠手,遂与岁月凋。
物固不求旧,人贫自无聊。
怜强弃其衰,此志亦已恌。
我有四壁宅,尘书映空瓢。
何嫌此榻存,且以异贵骄。
全文共 207 字 · 16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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隅棱:角落和棱角,指竹榻的边角。
绳桥:用绳索架设的桥,比喻竹榻摇晃不稳。
搘(zhī):支撑。
桡(ráo):船桨,此处代指船。
怅怊(chāo):惆怅失意。
恌(tiāo):轻薄、轻率。
四壁宅:家徒四壁,形容贫穷。
这张竹榻已经坏了好久了,边角歪斜得像一座绳桥。我轻轻坐上去扶着身子,连腰都不敢挺直。稍微动一下声音就很大,支撑得再严实也还是摇摇晃晃。我铺上毡子遮住它的表面,靠着它度过早晚。喝醉了躺上去倒还安稳些,就像船刚停下桨一样。可愁醒时翻来覆去,又像八月里泛潮的江水。想下来时一定得慢慢来,要上去也从来不敢跳。仆人们替我担心,怕我因此惆怅失意。他们惊讶地劝我该换一张了,可我的心哪里在乎这些呢?我感叹的只是成与亏,本来就是因为有用才招来的。想到这青翠的竹干,当初并不愿意枯焦。只是难逃木匠的手,于是随着岁月凋零了。东西本来就不求旧,人穷了自然无聊。怜惜强壮而抛弃衰老,这种心思也太轻率了。我有四面墙的屋子,尘封的书映着空瓢。何必嫌弃这张榻还在,姑且用它来傲视富贵吧。
全诗以破竹榻为线索,细写其摇晃难安之状与坐卧感受,笔触诙谐而细腻。由物及人,借竹榻因材被用而终至朽坏,暗喻士人因才招累、随世浮沉之命运。末段自嘲贫居,以“异贵骄”作结,于困顿中见旷达,体现了宋诗以俗为雅、即物说理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