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
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支子肥。
僧言古壁佛畫好，以火来照所见稀。
铺床拂席置羹饭，疎粝亦足饱我饥。
夜深静卧百虫绝，清月出岭光入扉。
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
山红涧碧纷烂漫，时见松枥皆十围。
当流赤足蹋涧石，水声激激风吹衣。
人生如此自可乐，岂必局束为人鞿。
嗟哉吾党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归。
山石
全文共 169 字 · 10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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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山石：取首二字为题，实为纪游之作。
2. 荦确：山石大而不平的样子。
3. 行径微：小路狭窄。
4. 升堂：登上佛寺的殿堂。
5. 新雨足：刚下过透雨。
6. 栀子：栀子花，夏日开白花。
7. 佛畫：壁画上的佛像。畫，同「画」。
8. 所见稀：能看清的很少。
9. 铺床拂席：铺床扫席。
10. 置羹饭：摆上饭菜。
11. 疏粝：粗糙的饭食。
12. 饱我饥：填饱我的饥饿。
13. 百虫绝：各种虫声都停了。
14. 光入扉：月光照进门。扉，门。
15. 无道路：没有现成的路。
16. 穷烟霏：走尽烟雾弥漫之处。
17. 山红涧碧：山花红，涧水碧。
18. 烂漫：色彩纷繁的样子。
19. 松枥：松树与栎树。枥，同「栎」。
20. 十围：极言其粗。
21. 当流：对着流水。
22. 激激：水声。
23. 局束：拘束。
24. 为人鞿：受人羁绊。鞿，马缰绳。
25. 吾党二三子：我辈几个朋友。
26. 不更归：不再回去做官。
译文
山石峭拔，小路狭窄，黄昏时到了寺里，蝙蝠乱飞。登上殿堂，坐在阶上，刚下过透雨，芭蕉叶大，栀子花肥。僧人说古壁上的佛像画得好，拿火来照，能看清的却很少。铺床扫席，摆上饭菜，粗粝的饭食也足以填饱我的饥。夜深静卧，各种虫声都停了，清月从岭上升起，光透进门。天明独自离去，没有现成的路，出入高下，走尽烟雾弥漫之处。山花红、涧水碧，纷繁烂漫，时见松栎粗有十围。对着流水赤脚踏上涧石，水声激激，风吹着衣裳。人生如此自然可乐，何必拘束受人羁绊？可叹我辈这几个朋友，怎能到老不再回去。
赏析
纪游之作而章法极严，是韩愈七古的代表。开篇「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一「荦确」一「微」，山路之险与窄并出，一「蝙蝠飞」三字便把荒寺黄昏写活。次联「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栀子肥」，一「大」一「肥」，雨后草木之盛只两字便到，是韩愈最擅长的硬语。「僧言古壁佛畫好，以火来照所见稀」，一「好」一「稀」，僧人之夸与所见之少相对，妙在不说破。「铺床拂席置羹饭，疏粝亦足饱我饥」，一「亦足」二字见其随遇而安。「夜深静卧百虫绝，清月出岭光入扉」，一「绝」一「入」，声尽而光来，境极清。「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一「独」一「穷」，一人行于烟雾之中，是纪游最真之笔。「山红涧碧纷烂漫，时见松枥皆十围」，一「纷」一「皆」，色彩与粗细并写，山中之富如此。结处「当流赤足踏涧石，水声激激风吹衣」，一「踏」一「吹」，身与山水合而为一；末四句「人生如此自可乐」云云，一「岂必」一反问，一「安得」一感叹，把归隐之念说得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