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客乐
长江浩浩蛟龙渊,浪花正白蹴半天。
轲峨大艑望如豆,骇视未定已至前。
帆席云垂大隄外,缆索雷响高城边。
牛车辚辚载宝货,磊落照市人争传。
倡楼呼卢掷百万,旗亭買酒价十千。
公卿姓氏不曾问,安知孰秉中书权。
儒生辛苦望一饱,趦趄光范祈哀怜。
齿揺发脱竟莫顾,诗书满腹身萧然。
自看赋命如纸薄,始知估客人间乐。
全文共 152 字 · 9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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轲峨:高耸的样子。
大艑:大船。
帆席:船帆。
倡楼:妓院。
呼卢:古代一种赌博游戏,掷骰子,高声喊叫。
旗亭:酒楼。
趦趄:徘徊不前,犹豫。
光范:指光范门,宋代中书省所在地,代指权贵之门。
长江浩浩荡荡,深得像是蛟龙居住的深渊,那翻白的浪花被风一吹,竟能踢到半空中去。远处那高耸的大船,看上去小得跟豆子似的,可你还没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它就已经冲到眼前了。船帆像云一样垂在大堤外面,那系船的缆索发出雷鸣般的响声,一直传到高城边上。牛车辚辚地响着,上面装满了宝贝货物,那些东西光彩夺目地摆在市场上,人们都争着传说。妓院里有人一掷百万地赌博,酒楼上买酒一出手就是十千钱。这些富商根本不问公卿姓什么,哪里知道是谁在执掌中书省的大权呢。而那些读书人辛辛苦苦,只盼着能混口饱饭,他们徘徊在光范门前,乞求权贵可怜可怜。就算牙齿掉了、头发白了,也没人理睬,满肚子的诗书,到头来还是孤零零一身。我自己看着这命运,薄得跟纸一样,这才明白,原来做估客(商人)才是人间的乐事啊。
此诗以估客的豪奢与儒生的困顿作鲜明对比,揭露了南宋社会重商轻儒、世态炎凉的现实。前八句极写商船之迅疾、货物之丰盈、挥霍之无度,后六句转写儒生乞怜光范、齿摇发脱的凄凉,结句以“命薄如纸”自嘲,愤激之情溢于言表。全诗笔力雄健,对比强烈,于叙事中见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