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柳先生传

东晋 ·古文名篇

先xiān生shēng不bù知zhī何hé许xǔ人rén也yě,亦yì不bù详xiáng其qí姓xìng字zì,宅zhái边biān有yǒu五wǔ柳liǔ树shù,因yīn以yǐ为wéi号hào焉yān。
闲xián静jìng少shǎo言yán,不bù慕mù荣róng利lì。好hào读dú书shū,不bù求qiú甚shèn解jiě;每měi有yǒu会huì意yì,便biàn欣xīn然rán忘wàng食shí。
性xìng嗜shì酒jiǔ,家jiā贫pín不bù能néng常cháng得dé。亲qīn旧jiù知zhī其qí如rú此cǐ,或huò置zhì酒jiǔ而ér招zhāo之zhī;造zào饮yǐn辄zhé尽jǐn,期qī在zài必bì醉zuì。
既jì醉zuì而ér退tuì,曾zēng不bù吝lìn情qíng去qù留liú。环huán堵dǔ萧xiāo然rán,不bù蔽bì风fēng日rì;短duǎn褐hè穿chuān结jié,箪dān瓢piáo屡lǚ空kōng,晏yàn如rú也yě。
常cháng著zhù文wén章zhāng自zì娱yú,颇pǒ示shì己jǐ志zhì。忘wàng怀huái得dé失shī,以yǐ此cǐ自zì终zhōng。
赞zàn曰yuē:黔qián娄lóu之zhī妻qī有yǒu言yán:「不bù戚qī戚qī于yú贫pín贱jiàn,不bù汲jí汲jí于yú富fù贵guì。」
其qí言yán兹zī若ruò人rén之zhī俦chóu乎hū?衔xián觞shāng赋fù诗shī,以yǐ乐lè其qí志zhì,无wú怀huái氏shì之zhī民mín欤yú?葛gé天tiān氏shì之zhī民mín欤yú?

全文共 185 字 · 7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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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五柳先生传:陶渊明以「五柳先生」为号而作的自况之文,写其安贫乐道、不慕荣利的志趣。

2. 何许人:何处人、什么地方的人。详:知晓。姓字:姓名和字。因以为号:就以此作为自己的称号。

3. 不求甚解:只求领会旨意,不在字句上过分深究。会意:对文中意有所领悟。欣然:高兴的样子。

4. 嗜酒:酷爱喝酒。亲旧:亲戚朋友。或:有时。置酒:备办酒食。招:邀请。

5. 造饮辄尽:去喝酒就饮个精光。造,到、往。辄,就。期在必醉:只求一定醉。

6. 曾不吝情去留:竟不在乎去留(不拘礼节)。曾,竟、乃。环堵萧然:四周墙壁空空如也,形容居室简陋。

7. 短褐穿结:粗布短衣上有洞、打了补丁。褐,粗布衣。穿,破洞。结,缝补。箪瓢屡空:食箪和瓢常常是空的,指饮食不继。晏如:安然自若的样子。

8. 颇示己志:很能表达自己的志趣。自终:过完自己的一生。

9. 赞:史传文末评述性的韵语。黔娄:春秋时齐国隐士,安贫守道不肯出仕。

10. 戚戚:忧愁的样子。汲汲:急切营求的样子。若人:此人,指五柳先生。俦(音酬):同类、伴侣。

11. 衔觞赋诗:喝酒吟诗。觞,酒杯。无怀氏、葛天氏:传说中的上古帝王,其时之民安于朴素、无忧无虑。欤(音于):吗。

译文

先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也不知道他的姓名和字,因住宅边上有五棵柳树,就取「五柳」作为自己的称号。他安闲沉静、少言寡语,不羡慕荣华利禄。喜爱读书,却不在一字一句的解释上过分深究;每当对书中意有领会,就高兴得忘了吃饭。他生性爱酒,因家贫不能常喝。亲戚朋友知道他这样,有时备了酒请他去;他去喝酒就喝完,只求一醉。喝醉了就回去,竟毫不留恋去留。家里四壁空空,挡不住风吹日晒;粗布短衣破洞补丁,食具常空,他却安然自若。他常常写文章自我娱乐,颇能表达自己的志趣,忘掉得失,如此过完一生。赞文说:黔娄的妻子曾评价黔娄「不为贫贱而忧愁,不热衷于发财做官」。这话大概就是说五柳先生这一类人吧?边饮酒边作诗,以此娱乐自己的心志——他倒是无怀氏时代的人呢,还是葛天氏时代的人呢?

赏析

《五柳先生传》是陶渊明借自画像以明志的小品。全传仅一百七十余字,先写名号之由来,再从「好读书」「性嗜酒」两端写其性情,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饮酒「造饮辄尽,期在必醉」,俱是不拘形迹、任真自得之态;继以「环堵萧然」「箪瓢屡空」言其贫,而以「晏如也」三字点出不改其乐,安贫与乐道合为一处。文末假托赞语,引黔娄妻「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为先生画像定神,并以无怀氏、葛天氏之民作结,将其置于上古淳朴之世。全文不事铺陈,纯以白描写人,笔墨极简而神气十足,与《归去来兮辞》《桃花源记》同为陶渊明精神人格的自道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