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帝 诗者，志之所之也

孔雀东南飞

汉 ·乐府名篇

孔kǒng雀què东dōng南nán飞fēi，五wǔ里lǐ一yī徘pái徊huái。
十shí三sān能néng织zhī素sù，十shí四sì学xué裁cái衣yī。
十shí五wǔ弹dàn箜kōng篌hóu，十shí六liù诵sòng诗shī书shū。
十shí七qī为wèi君jūn妇fù，心xīn中zhōng常cháng苦kǔ悲bēi。
君jūn既jì为wèi府fǔ吏lì，守shǒu节jié情qíng不bù移yí。
贱jiàn妾qiè留liú空kòng房fáng，相xiāng见jiàn常cháng日rì稀xī。
鸡jī鸣míng入rù机jī织zhī，夜yè夜yè不bù得dé息xī。
三sān日rì断duàn五wǔ匹pǐ，大dà人rén故gù嫌xián迟chí。
非fēi为wèi织zhī作zuò迟chí，君jūn家jiā妇fù难nán为wéi。
妾qiè不bù堪kān驱qū使shǐ，徒tú留liú无wú所suǒ施shī。
便biàn可kě白bái公gōng姥lǎo，及jí时shí相xiāng遣qiǎn归guī。
府fǔ吏lì得dé闻wén之zhī，堂táng上shàng启qǐ阿ā母mǔ。
儿ér已yǐ薄báo禄lù相xiāng，幸xìng复fù得dé此cǐ妇fù。
结jié发fà同tóng枕zhěn席xí，黄huáng泉quán共gòng为wèi友yǒu。
共gòng事shì二èr三sān年nián，始shǐ尔ěr未wèi为wèi久jiǔ。
女nǚ行xíng无wú偏piān斜xié，何hé意yì致zhì不bù厚hòu。
阿ā母mǔ谓wèi府fǔ吏lì，何hé乃nǎi太tài区qū区qū。
此cǐ妇fù无wú礼lǐ节jié，举jǔ动dòng自zì专zhuān由yóu。
吾wú意yì久jiǔ怀huái忿fèn，汝rǔ岂qǐ得dé自zì由yóu。
东dōng家jiā有yǒu贤xián女nǚ，自zì名míng秦qín罗luó敷fū。
可kě怜lián体tǐ无wú比bǐ，阿ā母mǔ为wèi汝rǔ求qiú。
便biàn可kě速sù遣qiǎn之zhī，遣qiǎn去qù慎shèn莫mò留liú。
府fǔ吏lì长cháng跪guì告gào，伏fú惟wéi启qǐ阿ā母mǔ。
今jīn若ruò遣qiǎn此cǐ妇fù，终zhōng老lǎo不bù复fù取qǔ。
阿ā母mǔ得dé闻wén之zhī，槌chuí床chuáng便biàn大dà怒nù。
小xiǎo子zi无wú所suǒ畏wèi，何hé敢gǎn助zhù妇fù语yǔ。
吾wú已yǐ失shī恩ēn义yì，会huì不bù相xiāng从cóng许xǔ。
府fǔ吏lì默mò无wú声shēng，再zài拜bài还hái入rù户hù。
举jǔ言yán谓wèi新xīn妇fù，哽gěng咽yè不bù能néng语yǔ。
我wǒ自zì不bù驱qū卿qīng，逼bī迫pò有yǒu阿ā母mǔ。
卿qīng但dàn暂zàn还hái家jiā，吾wú今jīn且qiě报bào府fǔ。
不bù久jiǔ当dāng归guī还hái，还hái必bì相xiāng迎yíng取qǔ。
以yǐ此cǐ下xià心xīn意yì，慎shèn勿wù违wéi吾wú语yǔ。
新xīn妇fù谓wèi府fǔ吏lì，勿wù复fù重zhòng纷fēn纭yún。
往wǎng昔xī初chū阳yáng岁suì，谢xiè家jiā来lái贵guì门mén。
奉fèng事shì循xún公gōng姥lǎo，进jìn止zhǐ敢gǎn自zì专zhuān。
昼zhòu夜yè勤qín作zuò息xī，伶líng俜pīng萦yíng苦kǔ辛xīn。
谓wèi言yán无wú罪zuì过guò，供gòng养yǎng卒zú大dà恩ēn。
仍réng更gèng被bèi驱qū遣qiǎn，何hé言yán复fù来lái还hái。
妾qiè有yǒu绣xiù腰yāo襦rú，葳wēi蕤ruí自zì生shēng光guāng。
红hóng罗luó复fù斗dòu帐zhàng，四sì角jiǎo垂chuí香xiāng囊náng。
箱xiāng帘lián六liù七qī十shí，绿lǜ碧bì青qīng丝sī绳shéng。
物wù物wù各gè自zì异yì，种zhǒng种zhǒng在zài其qí中zhōng。
人rén贱jiàn物wù亦yì鄙bǐ，不bù足zú迎yíng后hòu人rén。
留liú待dài作zuò遗yí施shī，于yú今jīn无wú会huì因yīn。
时shí时shí为wèi安ān慰wèi，久jiǔ久jiǔ莫mò相xiāng忘wàng。
鸡jī鸣míng外wài欲yù曙shǔ，新xīn妇fù起qǐ严yán妆zhuāng。
著zhù我wǒ绣xiù夹jiā裙qún，事shì事shì四sì五wǔ通tōng。
足zú下xià蹑niè丝sī履lǚ，头tóu上shàng玳dài瑁mào光guāng。
腰yāo若ruò流liú纨wán素sù，耳ěr著zhù明míng月yuè珰dāng。
指zhǐ如rú削xuē葱cōng根gēn，口kǒu如rú含hán朱zhū丹dān。
纤xiān纤xiān作zuò细xì步bù，精jīng妙miào世shì无wú双shuāng。
上shàng堂táng拜bài阿ā母mǔ，阿ā母mǔ怒nù不bù止zhǐ。
昔xī作zuò女nǚ儿ér时shí，生shēng小xiǎo出chū野yě里lǐ。
本běn自zì无wú教jiào训xùn，兼jiān愧kuì贵guì家jiā子zi。
受shòu母mǔ钱qián帛bó多duō，不bù堪kān母mǔ驱qū使shǐ。
今jīn日rì还hái家jiā去qù，念niàn母mǔ劳láo家jiā里lǐ。
却què与yǔ小xiǎo姑gū别bié，泪lèi落luò连lián珠zhū子zi。
新xīn妇fù初chū来lái时shí，小xiǎo姑gū始shǐ扶fú床chuáng。
今jīn日rì被bèi驱qū遣qiǎn，小xiǎo姑gū如rú我wǒ长zhǎng。
勤qín心xīn养yǎng公gōng姥lǎo，好hǎo自zì相xiāng扶fú将jiāng。
初chū七qī及jí下xià九jiǔ，嬉xī戏xì莫mò相xiāng忘wàng。
出chū门mén登dēng车chē去qù，涕tì落luò百bǎi余yú行xíng。
府fǔ吏lì马mǎ在zài前qián，新xīn妇fù车chē在zài后hòu。
隐yǐn隐yǐn何hé甸diān甸diān，俱jù会huì大dà道dào口kǒu。
下xià马mǎ入rù车chē中zhōng，低dī头tóu共gòng耳ěr语yǔ。
誓shì不bù相xiāng隔gé卿qīng，且qiě暂zàn还hái家jiā去qù。
吾wú今jīn且qiě赴fù府fǔ，不bù久jiǔ当dāng还hái归guī。
誓shì天tiān不bù相xiāng负fù。
新xīn妇fù谓wèi府fǔ吏lì，感gǎn君jūn区qū区qū怀huái。
君jūn既jì若ruò见jiàn录lù，不bù久jiǔ望wàng君jūn来lái。
君jūn当dàng作zuò磐pán石shí，妾qiè当dàng作zuò蒲pú苇wěi。
蒲pú苇wěi纫rèn如rú丝sī，磐pán石shí无wú转zhuǎn移yí。
我wǒ有yǒu亲qīn父fù兄xiōng，性xìng行xíng暴bào如rú雷léi。
恐kǒng不bù任rèn我wǒ意yì，逆nì以yǐ煎jiān我wǒ怀huái。
举jǔ手shǒu长zhǎng劳láo劳láo，二èr情qíng同tóng依yī依yī。
入rù门mén上shàng家jiā堂táng，进jìn退tuì无wú颜yán仪yí。
阿ā母mǔ大dà拊fǔ掌zhǎng，不bù图tú子zi自zì归guī。
十shí三sān教jiào汝rǔ织zhī，十shí四sì能néng裁cái衣yī。
十shí五wǔ弹dàn箜kōng篌hóu，十shí六liù知zhī礼lǐ仪yí。
十shí七qī遣qiǎn汝rǔ嫁jià，谓wèi言yán无wú誓shì违wéi。
汝rǔ今jīn何hé罪zuì过guò，不bù迎yíng而ér自zì归guī。
兰lán芝zhī惭cán阿ā母mǔ，儿ér实shí无wú罪zuì过guò。
阿ā母mǔ大dà悲bēi摧cuī。
还hái家jiā十shí余yú日rì，县xiàn令lìng遣qiǎn媒méi来lái。
云yún有yǒu第dì三sān郎láng，窈yǎo窕tiǎo世shì无wú双shuāng。
年nián始shǐ十shí八bā九jiǔ，便biàn言yán多duō令lìng才cái。
阿ā母mǔ谓wèi阿ā女nǚ，汝rǔ可kě去qù应yīng之zhī。
阿ā女nǚ含hán泪lèi答dá，兰lán芝zhī初chū还hái时shí，府fǔ吏lì见jiàn丁dīng宁níng，结jié誓shì不bù别bié离lí。
今jīn日rì违wéi情qíng义yì，恐kǒng此cǐ事shì非fēi奇qí。
自zì可kě断duàn来lái信xìn，徐xú徐xú更gèng谓wèi之zhī。
阿ā母mǔ白bái媒méi人rén，贫pín贱jiàn有yǒu此cǐ女nǚ，始shǐ适shì还hái家jiā门mén。
不bù堪kān吏lì人rén妇fù，岂qǐ合hé令lìng郎láng君jūn。
幸xìng可kě广guǎng问wèn讯xùn，不bù得dé便biàn相xiāng许xǔ。
媒méi人rén去qù数shù日rì，寻xún遣qiǎn丞chéng请qǐng还hái。
说shuō有yǒu兰lán家jiā女nǚ，承chéng籍jí有yǒu宦huàn官guān。
云yún有yǒu第dì五wǔ郎láng，娇jiāo逸yì未wèi有yǒu婚hūn。
遣qiǎn丞chéng为wèi媒méi人rén，主zhǔ簿bù通tōng语yǔ言yán。
直zhí说shuō太tài守shǒu家jiā，有yǒu此cǐ令lìng郎láng君jūn。
既jì欲yù结jié大dà义yì，故gù遣qiǎn来lái贵guì门mén。
阿ā母mǔ谢xiè媒méi人rén，女nǚ子zǐ先xiān有yǒu誓shì，老lǎo姥lǎo岂qǐ敢gǎn言yán。
阿ā兄xiōng得dé闻wén之zhī，怅chàng然rán心xīn中zhōng烦fán。
举jǔ言yán谓wèi阿ā妹mèi，作zuò计jì何hé不bù量liàng。
先xiān嫁jià得dé府fǔ吏lì，后hòu嫁jià得dé郎láng君jūn。
否pǐ泰tài如rú天tiān地dì，足zú以yǐ荣róng汝rǔ身shēn。
不bù嫁jià义yì郎láng体tǐ，其qí往wǎng欲yù何hé云yún。
兰lán芝zhī仰yǎng头tóu答dá，理lǐ实shí如rú兄xiōng言yán。
谢xiè家jiā事shì夫fū婿xù，中zhōng道dào还hái兄xiōng门mén。
处chǔ分fèn适shì兄xiōng意yì，那nà得dé自zì任rèn专zhuān。
虽suī与yǔ府fǔ吏lì要yào，渠qú会huì永yǒng无wú缘yuán。
登dēng即jí相xiāng许xǔ和hé，便biàn可kě作zuò婚hūn姻yīn。
媒méi人rén下xià床chuáng去qù，诺nuò诺nuò复fù尔ěr尔ěr。
还hái部bù白bái府fǔ君jūn，下xià官guān奉fèng使shǐ命mìng，言yán谈tán大dà有yǒu缘yuán。
府fǔ君jūn得dé闻wén之zhī，心xīn中zhōng大dà欢huān喜xǐ。
视shì历lì复fù开kāi书shū，便biàn利lì此cǐ月yuè内nèi。
六liù合hé正zhèng相xiāng应yìng。
良liáng吉jí三sān十shí日rì，今jīn已yǐ二èr十shí七qī。
卿qīng可kě去qù成chéng婚hūn，交jiāo语yǔ速sù装zhuāng束shù。
络luò绎yì如rú浮fú云yún，青qīng雀què白bái鹄gǔ舫fǎng。
四sì角jiǎo龙lóng子zi幡fān，婀ē娜nuó随suí风fēng转zhuǎn。
金jīn车chē玉yù作zuò轮lún，踯zhí躅zhú青qīng骢cōng马mǎ。
流liú苏sū金jīn镂lòu鞍ān，赍jī钱qián三sān百bǎi万wàn。
皆jiē用yòng青qīng丝sī穿chuān，杂zá彩cǎi三sān百bǎi匹pǐ。
交jiāo广guǎng市shì鲑guī珍zhēn，从cóng人rén四sì五wǔ百bǎi。
郁yù郁yù登dēng郡jùn门mén。
严yán妆zhuāng日rì欲yù暝míng，愁chóu思sī出chū门mén啼tí。
府fǔ吏lì闻wén此cǐ变biàn，因yīn求qiú假jiǎ暂zàn归guī。
未wèi至zhì二èr三sān里lǐ，摧cuī藏zàng马mǎ悲bēi哀āi。
新xīn妇fù识shí马mǎ声shēng，蹑niè履lǚ相xiāng逢féng迎yíng。
怅chàng然rán遥yáo相xiāng望wàng，知zhī是shì故gù人rén来lái。
举jǔ手shǒu拍pāi马mǎ鞍ān，嗟jiē叹tàn使shǐ心xīn伤shāng。
自zì君jūn别bié我wǒ后hòu，人rén事shì不bù可kě量liàng。
果guǒ不bù如rú先xiān愿yuàn，又yòu非fēi君jūn所suǒ详xiáng。
我wǒ有yǒu亲qīn父fù母mǔ，逼bī迫pò兼jiān弟dì兄xiōng。
以yǐ我wǒ应yīng他tā人rén，君jūn还hái何hé所suǒ望wàng。
府fǔ吏lì谓wèi新xīn妇fù，贺hè卿qīng得dé高gāo迁qiān。
磐pán石shí方fāng且qiě厚hòu，可kě以yǐ卒zú千qiān年nián。
蒲pú苇wěi一yī时shí纫rèn，便biàn作zuò旦dàn夕xī间jiān。
卿qīng当dāng日rì胜shèng贵guì，吾wú独dú向xiàng黄huáng泉quán。
新xīn妇fù谓wèi府fǔ吏lì，何hé意yì出chū此cǐ言yán。
同tóng是shì被bèi逼bī迫pò，君jūn尔ěr妾qiè亦yì然rán。
黄huáng泉quán下xià相xiāng见jiàn，勿wù违wéi今jīn日rì言yán。
执zhí手shǒu分fēn道dào去qù，各gè各gè还hái家jiā门mén。
生shēng人rén作zuò死sǐ别bié，恨hèn恨hèn那nà可kě论lùn。
念niàn与yǔ世shì间jiān辞cí，千qiān万wàn不bù复fù全quán。
府fǔ吏lì还hái家jiā去qù，上shàng堂táng拜bài阿ā母mǔ。
今jīn日rì大dà风fēng寒hán，寒hán风fēng摧cuī树shù木mù，严yán霜shuāng结jié庭tíng兰lán。
儿ér今jīn日rì冥míng冥míng，令lìng母mǔ在zài后hòu单dān。
故gù作zuò不bù良liáng计jì，勿wù复fù怨yuàn鬼guǐ神shén。
命mìng如rú南nán山shān石shí，四sì体tǐ康kāng且qiě直zhí。
阿ā母mǔ得dé闻wén之zhī，零líng泪lèi应yīng声shēng落luò。
汝rǔ是shì大dà家jiā生shēng，仕shì宦huàn台tái府fǔ。
卿qīng但dàn暂zàn还hái家jiā，吾wú意yì久jiǔ怀huái忿fèn。
便biàn可kě速sù遣qiǎn之zhī，慎shèn莫mò留liú。
府fǔ吏lì再zài拜bài还hái，长cháng叹tàn空kòng房fáng中zhōng。
作zuò计jì乃nǎi尔ěr立lì。
转zhuǎn头tóu向xiàng户hù里lǐ，渐jiàn见jiàn愁chóu煎jiān迫pò。
其qí日rì牛niú马mǎ嘶sī，新xīn妇fù入rù青qīng庐lú。
奄yǎn奄yǎn黄huáng昏hūn后hòu，寂jì寂jì人rén定dìng初chū。
我wǒ命mìng绝jué今jīn日rì，魂hún去qù尸shī长zhǎng留liú。
揽lǎn裙qún脱tuō丝sī履lǚ，举jǔ身shēn赴fù清qīng池chí。
府fǔ吏lì闻wén此cǐ事shì，心xīn知zhī长zhǎng别bié离lí。
徘pái徊huái庭tíng树shù下xià，自zì挂guà东dōng南nán枝zhī。
两liǎng家jiā求qiú合hé葬zàng，合hé葬zàng华huà山shān傍bàng。
东dōng西xī植zhí松sōng柏bǎi，左zuǒ右yòu种zhǒng梧wú桐tóng。
枝zhī枝zhī相xiāng覆fù盖gài，叶yè叶yè相xiāng交jiāo通tōng。
中zhōng有yǒu双shuāng飞fēi鸟niǎo，自zì名míng为wèi鸳yuān鸯yāng。
仰yǎng头tóu相xiāng向xiàng鸣míng，夜yè夜yè达dá五wǔ更gēng。
行xíng人rén驻zhù足zú听tīng，寡guǎ妇fù起qǐ彷páng徨huáng。
多duō谢xiè后hòu世shì人rén，戒jiè之zhī慎shèn勿wù忘wàng。

全文共 1872 字 · 170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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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此诗原题《古诗为焦仲卿妻作》，见《玉台新咏》，序云：汉末焦仲卿妻刘氏，为仲卿母所遣，自誓不嫁，其家逼之，乃投水而死，仲卿闻之，亦自缢于庭树，时人伤之，为诗云尔。

2. 孔雀东南飞二句为兴起之辞，借鸟起兴，领起全篇。

3. 素：白绢。

4. 箜篌：古代弦乐器。

5. 府吏：焦仲卿，府中小吏。

6. 守节：指仲卿专心奉职。

7. 大人：指婆婆，即仲卿之母。

8. 公姥：公公和婆婆，此偏义在姥。

9. 薄禄相：命薄福浅之相。

10. 结发：成年始束发，指初成年即结为夫妻。

11. 始尔：刚开始。

12. 何意：怎能料到；致不厚：招您不喜欢。

13. 区区：愚拙不开通。

14. 自专由：自作主张。

15. 秦罗敷：汉代美女子之名，此借指美女。

16. 可怜体无比：体态可爱无人能比。

17. 伏惟：旧时下对上启言之敬辞。

18. 终老不复取：取同娶，一辈子不再娶妻。

19. 槌床：以槌击坐床。

20. 会不相从许：必定不能依从。

21. 报府：赴府，到府衙办公。

22. 下心意：耐心忍受、放低心气。

23. 勿复重纷纭：不必再多添麻烦。

24. 初阳岁：冬末春初之年。

25. 谢家：辞别娘家。

26. 奉事循公姥：行事顺从婆婆心意。

27. 作息：偏义在作，劳作。

28. 伶俜萦苦辛：孤单困苦缠绕一身；伶俜为孤单貌。

29. 卒大恩：报答婆婆的大恩到底。

30. 绣腰襦：绣花的短袄。

31. 葳蕤：枝叶纷盛下垂貌，此形容绣襦文采生光。

32. 复斗帐：像斗形上狭下宽的重帐。

33. 箱帘六七十：衣箱镜匣之类有很多；帘同奁。

34. 后人：指仲卿日后新娶之妻。

35. 遗施：赠送、留作纪念。

36. 会因：相会的因由机会。

37. 严妆：整妆、郑重打扮。

38. 事事四五通：每样梳妆都重复四五遍。

39. 蹑：踩穿。

40. 玳瑁：形似龟的爬行动物，甲片光泽可做头饰。

41. 明月珰：明珠做的耳坠。

42. 却：退下，指辞别小姑。

43. 扶将：搀扶侍奉。

44. 初七及下九：七月七乞巧之节与每月十九日妇人之会。

45. 隐隐何甸甸：车马行走之声。

46. 隔卿：与你分离。

47. 区区怀：至诚专一之心。

48. 见录：记着我。

49. 纫如丝：韧如丝；纫同韧。

50. 父兄：偏义在兄，指兰芝之兄。

51. 逆以煎我怀：想到日后处境心如煎熬。

52. 劳劳：怅恨忧伤。

53. 无颜仪：没脸面见人。

54. 拊掌：拍手，表惊痛。

55. 誓违：一说违约、过失。

56. 大悲摧：极度悲伤。

57. 窈窕：体态美好。

58. 便言多令才：口才好、多有美才；便言为口才。

59. 丁宁：嘱咐、叮嘱。

60. 非奇：不妙、不好。

61. 断来信：回绝来使，即谢绝媒人。

62. 始适：刚出嫁不久；适为出嫁。

63. 幸可广问讯：希望到别处多打听。

64. 寻：不久。

65. 承籍有宦官：继承官宦人家的门第。

66. 娇逸：娇美文雅。

67. 主簿：太守属官。

68. 结大义：结为婚姻。

69. 作计何不量：打主意怎不衡量。

70. 否泰如天地：命运好坏相差如天与地；否为坏运，泰为好。

71. 要：相约誓。

72. 渠会：与他相会；渠为他。

73. 登即：当即。

74. 诺诺复尔尔：是是、好好，应允之辞。

75. 府君：太守。

76. 六合：黄道月道方向皆吉，婚娶忌避、此言相配。

77. 良吉三十日：本月三十日为良辰。

78. 交语：传话筹办。

79. 青雀白鹄舫：画着雀鸟的大船。

80. 龙子幡：画着龙的小旗。

81. 踯躅青骢马：徘徊不前的青白杂毛马。

82. 流苏金镂鞍：穗子垂饰、金属雕饰的马鞍。

83. 赍钱三百万：送聘礼钱三百万；赍为送。

84. 交广：交州广州，泛指远方。

85. 鲑珍：菜肴珍馐。

86. 郁郁：人众盛貌。

87. 暝：日暗。

88. 摧藏：伤心凄怆；藏一读作脏。

89. 量：料想。

90. 日胜贵：一天比一天富贵。

91. 旦夕间：早晚之间，不能持久。

92. 尔：如此。

93. 乃尔立：就这样打定了主意。

94. 青庐：婚娶时设的青布帐子。

95. 奄奄黄昏后：暗暗的黄昏之后；奄奄为暗。

96. 人定初：亥时之初，夜静人定。

97. 举身：纵身。

98. 华山：庐州一带山名，一说泛言。

99. 交通：交错连通。

100. 多谢后世人：敬告后世之人；谢为告。

译文

孔雀向东南飞去，飞几里便徘徊不前。兰芝自述：十三岁能织白绢，十四岁学裁衣，十五岁弹箜篌，十六岁能诵诗书，十七岁嫁到你焦家，心里却常自苦悲。你既做府中的小吏，专心奉职情意不移，贱妾独留空房，相见之日常常很少。鸡叫就坐到织机前，夜夜不得休息，三天织出五匹布，婆婆还是嫌慢。并不是织得慢，是你家的媳妇实在难做。妾既不堪驱使，白白留下也无处用，可以禀告婆婆，趁早把我遣送回娘家。仲卿听了，上堂禀告母亲：儿子已是薄禄之相，幸而娶得这个媳妇，结发同枕席，到黄泉也要结伴，共事二三年，日子才开始不算长久。她行为并无偏差，怎会招您不喜欢。母亲说：你怎么这样不开通，这妇人没有礼节，举动自作主张，我早心怀不满，你岂能由着你。东家有个贤女，名叫秦罗敷，体态可爱无人能比，我去替你求来。快快遣走她，遣去切莫留下。仲卿长跪禀告：如今若遣了这个妇人，儿子终身不再娶。母亲听了拍床大怒：小儿全无所畏，竟敢帮着妇人说话，我已与她恩断义绝，必定不能依你。仲卿默然无声，再拜回房，开口要对妻子说，却哽咽不能成句：我不赶你回去，是母亲逼迫。你暂且回娘家，我如今且去府衙，不久自当回来，回来一定接你。为此你耐心受些委屈，千万不要违背我的话。兰芝说：不必再多说。从前初阳之年我辞别你家嫁到贵门，行事顺从婆婆，一举一动岂敢自专，昼夜辛苦劳作，孤苦辛酸缠身。自以为没有过错，养姑报恩到底，却仍被驱遣，还有什么迎还的话可提。我有绣腰襦，文采葳蕤自生光，红罗斗帐四角垂着香囊，箱匣六七十，都以绿碧青丝为绳，物物各异，种种都在其中。人贱物也轻，不配留给后来人，留下作个送念，从今再无相会之因。时时拿着作安慰，长久不要相忘。鸡鸣外天将晓，兰芝起来郑重整妆，穿上绣夹裙，事事都梳装四五遍，足下踏着丝履，头上玳瑁生光，腰如流纨素，耳着明月珰，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细步，精妙世无与双。上堂拜别婆婆，婆婆怒气不息。兰芝说：昔作女儿时生在小野里，本无教训，有愧贵家子，受母亲钱帛很多，却不堪母亲的驱使，今日回娘家去，惦念母亲操劳家里。退下与小姑告别，泪落如连珠。我来时小姑刚会扶床，今日被遣，小姑已如我高。愿小姑勤恳侍奉公婆，好自保重，初七下九嬉戏时莫忘我。出门登车而去，涕泪落百余行。仲卿骑马在前，兰芝车在后，车马声声相并，会于大道口，下马进入车中，低头共相耳语：誓不与卿隔绝，卿且暂回家去，我今且赴府，不久当还，还后誓天不相负。兰芝说：感你至诚之心，你若如此记我，不久便望你来。你当作磐石，我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不转移。我有兄长，性情暴烈如雷，恐不由我心愿，思来心如煎熬。举手长自怅望，二人各各依依。入门上堂，进退都没脸面，母亲拍手大惊，想不到女儿自归。兰芝惭愧答：儿实无过错。母亲大悲。还家十几天，县令派媒人来说：有三郎窈窕世无双，年纪十八九，口才多美才。母亲叫女儿去回，女儿含泪答：兰芝初还时，府吏叮嘱，结誓不别离，今日违情义，恐此事不妙，请回绝来使，再从长计议。母亲告诉媒人：贫贱有此女，刚出嫁便被遣还，做不得吏人妇，岂能配郎君，希望别处广问，不敢应承。媒人去了几天，不久又有郡丞来聘，说太守家第五郎娇美未有婚，愿结为婚姻。母亲谢媒：女子先有誓，老身岂敢言。兄长听了心中烦闷，对妹妹说：作计怎不思量，先嫁得府吏，后嫁得郎君，否泰如天地，足以荣身，不嫁这样的好郎，往后怎么打算。兰芝抬头答：道理正如兄言，我谢家去侍奉夫婿，中途还兄之门，处分都随兄意，岂敢自专。虽与府吏有约，与他相会永无缘，当即许和便可成婚。媒人欣喜还报，太守闻之大喜，择定吉日，大办婚仪，船从人四五百，郁郁登郡门。日暮兰芝严妆已罢，出门悲啼。府吏闻变求假而归，未至二三里，人马皆似含悲。兰芝识马声，蹑履相迎，怅然遥望知是故人，举手拍马鞍，嗟叹心伤：自君别我后，人事不可量，果不如先愿，又非君所详，我已许身他人，君还更有何望。仲卿说：贺卿得高迁，磐石方正深厚，可守千年，蒲苇一时之韧，便只旦夕之间，卿当日后富贵，我独自走向黄泉。兰芝说：何意出此言，同是被逼迫，你如此我也如此，黄泉之下相见，勿违今日之言。执手分道，各还家门，生人作死别，恨恨何可穷说。府吏还家上堂拜母，叮嘱母亲自爱、勿怨鬼神，再拜回房长叹，殉身之计就此决定。成婚之日牛马嘶鸣，兰芝入青布帐，黄昏之后人定之初，说一声我命绝于今日，魂去尸留，拢裙脱履，纵身投入清池。府吏闻此，心知长别，在庭树下来回徘徊，自挂东南枝头。两家求作合葬，合葬在华山旁，东西种松柏，左右栽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中有双飞鸟，自名叫鸳鸯，仰头相向而鸣，夜夜直到五更，行人停足而听，寡妇起而彷徨。敬告后世之人，以此为戒慎勿相忘。

赏析

《孔雀东南飞》是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长篇叙事诗，与《木兰诗》并称乐府双璧，全诗一千七百余字。以孔雀徘徊起兴，叙刘兰芝与焦仲卿夫妇为婆母所逼而离、为兄长所逼而嫁，双双殉情之事。兰芝之作人最深：被遣之前「鸡鸣入机织」之勤、诀别之时「举身赴清池」之刚，严妆一段以铺陈写其自尊自重；仲卿孝而不舍其情，长跪乞母、黄泉寄誓，柔中有骨。全诗以大量人物对话与独白推进情节，语言质而能达，写姑之专横、兄之暴戾、媒之嚣嚣皆如目前。结以松柏梧桐、鸳鸯夜鸣，化悲剧为浪漫之永恒，「多谢后世人，戒之慎勿忘」点明作意。它是对封建礼教摧残爱情最沉痛之控诉，千古传唱，叙事诗之正宗。因源库不收乐府，故补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