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虏歌

宋 ·宋诗

德dé祐yòu初chū年nián腊là月yuè二èr,逆nì臣chén叛pàn我wǒ苏sū城chéng地dì。
城chéng外wài荡dàng荡dàng为wèi丘qiū墟xū,积jī骸hái飘piāo血xuè弥mí田tián里lǐ。
城chéng中zhōng生shēng灵líng气qì如rú蛰zhé,与yǔ贼zéi为wèi徒tú廿niàn六liù日rì。
蚩chī蚩chī横héng目mù无wú所suǒ知zhī,低dī面miàn卖mài笑xiào如rú相xiāng识shí。
彼bǐ儒rú衣yī冠guān谁shuí家jiā子zi,靡mí然rán相xiāng从cóng亦yì如rú此cǐ。
不bù知zhī平píng日rì读dú何hé书shū,失shī节jié抱bào虎hǔ反fǎn矜jīn喜xǐ。
有yǒu粟sù可kě食shí不bù下xià咽yàn,有yǒu头tóu可kě断duàn容róng我wǒ言yán。
不bù忍rěn我wǒ家jiā与yǔ国guó同tóng休xiū三sān百bǎi十shí六liù年nián,阅yuè历lì凡fán几jǐ世shì,忠zhōng孝xiào已yǐ相xiāng传chuán。
足zú大dà宋sòng地dì,首shǒu大dà宋sòng天tiān。
身shēn大dà宋sòng衣yī,口kǒu大dà宋sòng田tián。
今jīn弃qì我wǒ三sān十shí五wǔ岁suì父fù母mǔ玉yù成chéng之zhī身shēn,一yí旦dàn为wèi氓máng受shòu虏lǔ廛chán。
我wǒ忆yì我wǒ父fù教jiào我wǒ者zhě,日rì夜yè滴dī血xuè哭kū成chéng颠diān。
我wǒ有yǒu老lǎo母mǔ病bìng老lǎo病bìng,相xiāng依yī为wéi命mìng生shēng餘yú生shēng。
欲yù死sǐ不bù得dé为wèi孝xiào子zi,欲yù生shēng不bù得dé为wèi忠zhōng臣chén。
痛tòng哉zāi擗pǐ胸xiōng叫jiào大dà宋sòng,青qīng青qīng在zài上shàng宁níng无wú闻wén。
自zì古gǔ帝dì王wáng行xíng仁rén政zhèng,唯wéi有yǒu我wǒ朝cháo天tiān子zi圣shèng。
老lǎo天tiān高gāo眼yǎn不bù昏hūn花huā,盍hé拯zhěng下xià土tǔ苍cāng生shēng命mìng。
忍rěn令lìng此cǐ贼zéi恣zì杀shā气qì,颠diān倒dǎo上shàng下xià乱luàn纲gāng纪jì。
厥jué今jīn帝dì怒nù行xíng天tiān刑xíng,一yī怒nù天tiān下xià净jìng如rú洗xǐ。
要yào荒huāng仍réng归guī禹yǔ疆jiāng土tǔ,四sì海hǎi草cǎo木mù沾zhān新xīn雨yǔ。
应yīng容róng隠yǐn者zhě入rù深shēn密mì,岁suì收shōu芋yù栗lì供gōng母mǔ食shí。
对duì人rén有yǒu口kǒu不bù肯kěn開kāi,面miàn仰yǎng虚xū空kōng双shuāng眼yǎn白bái。

全文共 377 字 · 22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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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德祐:宋恭帝赵㬎的年号,1275-1276年。

苏城:指苏州,当时被元军攻陷。

丘墟:废墟,形容城市被毁后的荒凉景象。

积骸飘血:堆积的尸骨和飘散的鲜血,极言战乱惨烈。

气如蛰:气息微弱如同冬眠的昆虫,形容城中百姓惊恐压抑的状态。

蚩蚩横目:愚昧无知、目光呆滞的样子,此处讽刺投降者麻木不仁。

玉成之身:父母精心养育成的身体,语出《孟子》“君子以仁义礼智为玉”。

受虏廛:在敌人的街市居住,指沦为俘虏或顺民。

译文

那是德祐初年的腊月二日,叛臣出卖了苏州这片土地。城外原本繁华的景象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田地里到处堆满了尸体,鲜血四处飞溅。城里幸存的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像冬眠的虫子一样死寂,就这样与贼寇共处了整整二十六天。那些投降的人眼神呆滞、毫无知觉,低着头强颜欢笑,仿佛早就认识敌人一般。你看那些穿着儒生衣冠的家伙,是谁家的子弟?竟然也随波逐流地跟着去投降。真不知道他们平日里读的是什么书,丢了气节抱上了老虎大腿,反而还沾沾自喜。我有粮食吃却难以下咽,我的头可以砍掉但请容许我把话说完。我不忍心看着我家与大宋国运同休三百一十六年,历经几代传承下来的忠孝家风就此断绝。脚踩大宋的土地,头顶大宋的天空,身穿大宋的衣服,口食大宋的田地。如今我三十五岁父母辛苦养大的身子,一旦沦落为异族统治下的平民百姓。想起父亲日夜教导我的话,我悲痛得滴血哭泣近乎疯狂。家中还有年迈多病的母亲,我们相依为命苟延残喘。我想死却不能做孝子,想活又不能做忠臣。痛苦啊,捶胸顿足呼唤大宋,苍天在上难道听不到我的哭声吗?自古帝王施行仁政,只有我朝天子最为圣明。老天爷眼睛没花,为何不拯救下界苍生的性命?竟忍心让这帮贼寇肆意杀戮,颠倒上下秩序,扰乱纲常伦理。如今皇帝震怒要执行天罚,这一怒定能洗净天下污浊。边远之地终将回归禹贡疆土,四海草木将沐浴新政恩泽。应该允许我这个隐士躲入深山密林,每年收获芋头栗子供养母亲。对人闭口不谈世事,仰面虚空双眼发白,以示决绝。

赏析

此诗作于南宋灭亡之际,郑思肖目睹苏州沦陷及部分士大夫变节投降,悲愤交加。诗中通过对比惨烈的战争景象与投降者的丑态,表达了诗人坚守民族气节、痛斥失节行为的强烈情感。语言沉郁顿挫,既有对家国命运的深切忧虑,又有对个人处境的无奈与抗争,体现了遗民诗人忠贞不渝的精神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