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奸论
全文共 589 字 · 4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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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必至:必然到来。
2. 固然:本然的道理。
3. 静者:内心虚静、不为好恶利害所动的人。
4. 见微而知著:从细微的迹象看出显著的后果。
5. 月晕而风:月亮周围出现光圈就要起风。晕,日月周围的光气。
6. 础润而雨:柱下石础返潮就要下雨。础,柱脚石。
7. 推移:变迁。
8. 相因:相互因依。
9. 疏阔:疏远而不切近。
10. 孰与:与……相比如何。
11. 天地阴阳之事:指风雨晦明等自然变化。
12. 好恶乱其中:好恶扰乱内心。
13. 利害夺其外:利害从外部夺其心志。
14. 山巨源:山涛,字巨源,西晋名士,竹林七贤之一。
15. 王衍:字夷甫,西晋清谈领袖,官至司徒,后被石勒所杀。
16. 苍生:百姓。
17. 郭汾阳:郭子仪,封汾阳王,唐代名将。
18. 卢杞:唐德宗时宰相,奸邪险恶。
19. 无遗类:无一留存,指灭族。
20. 容有:或许有。
21. 未必然:未必一定如此。
22. 孔、老:孔子、老子。
23. 夷、齐:伯夷、叔齐,商末孤竹君二子,不食周粟而死。
24. 造作言语:编造言论。
25. 私立名字:私下树立名号。
26. 颜渊、孟轲:颜回、孟子,儒门贤者。
27. 阴贼险狠:阴险狠毒。
28. 异趣:志趣与人相异。
29. 胜言:尽言。
30. 浣:洗涤。
31. 至情:本然的性情。
32. 臣虏:俘虏、奴仆。
33. 犬彘:猪狗。彘,猪。
34. 囚首丧面:发乱如囚徒,面垢如居丧。
35. 奸慝:奸邪。慝,邪恶。
36. 济:助成。
37. 未形之患:尚未显露的祸患。
38. 愿治之主:希望天下大治的君主。
39. 好贤之相:喜好贤才的宰相。
40. 举而用之:举荐而任用。
41. 非特:不仅。
42. 二子:指王衍、卢杞。
43. 孙子:孙武,春秋时军事家。
44. 无赫赫之功:没有显赫的功名,因祸患消弭于未然。
45. 不遇:不遇于时,指不得任用。
46. 被其祸:遭受其祸。
47. 知言之名:有先见之明的名声。
事情有必然到来的,道理有本然如此的。只有天下内心虚静的人,才能从细微处看出显著的后果。月亮有晕就要起风,石础返潮就要下雨,这是人人知道的。人事的变迁,情理与形势的相互因依,其疏远难知、变化不可测,与天地阴阳之事相比如何呢?而贤者却有不知道的,是什么缘故呢?是好恶扰乱了他的内心,利害从外部夺去了他的心志啊!
从前,山巨源见王衍,说:「误天下苍生的,必定是这个人!」郭汾阳见卢杞,说:「此人得志,我的子孙就没有一个能留存了!」从今天说来,其理本来有可以看得见的。但以我看来,王衍的为人,容貌言语,固然有可以欺世盗名之处。然而他不忌刻、不贪求,随波逐流。假使晋朝没有惠帝,仅得一个中等之主,即使有千百个王衍,又从哪里去扰乱天下呢?卢杞的奸邪,固然足以败坏国家。然而他不学无文,容貌不足以动人,言语不足以惑世,如果不是德宗的鄙陋昏昧,又从哪里去任用他呢?由此说来,二公预料这二人,或许也有未必一定如此的地方!
如今有人,口诵孔子、老子之言,身行伯夷、叔齐之行,收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互编造言论,私下树立名号,以为颜渊、孟轲复出,而内心阴险狠毒,志趣与人相异。这是王衍、卢杞合为一人了。其祸岂可言尽!脸上有垢不忘洗,衣上有垢不忘洗,这是人的本然性情。如今却不是这样,穿奴仆之衣,吃猪狗之食,发乱如囚、面垢如丧,而谈诗书,这难道是人的本情吗?凡事不近人情的,很少不是大奸大恶,竖刁、易牙、开方就是这样。以盖世之名,而助成其尚未显露的祸患。虽有希望天下大治的君主、喜好贤才的宰相,还将举荐而任用他。那么他为天下之患,是必然无疑的,不是王衍、卢杞二人可比的了。
孙子说:「善于用兵的人,没有显赫的功名。」假使这个人不被任用,那么我的话就是错了,而这个人也有不遇于时的感叹。但谁知道祸会到这种地步呢?不然的话,天下将遭受其祸,而我获得有先见之明的名声,可悲啊!
《辨奸论》旧题苏洵作,是宋人议论文字中最锋利也最有争议的一篇。其锋芒所指,历来多以为即王安石。
文章起手极高。「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静者,乃能见微而知著。」三句如立一杆秤,先把「静」字悬为标准:见微知著者,必须心静;心不静者,则好恶乱于中,利害夺于外,虽贤者亦有所不知。这一层是全文的立足点,也是对读者的提醒——你若无静心,便看不出我要说的人。
中段举山涛识王衍、郭子仪识卢杞为例,文势本可直接压下,妙在偏偏先退一步:「以吾观之,王衍……然不忮不求,与物浮沉」,「卢杞……然而不学无文」。二人都不是凭自身足以乱天下的人,必待「晋无惠帝」「非德宗之鄙暗」而后成祸。这一退,看似替二人开脱,实则在立更高的标准:真奸者不必待昏君,凭「盖世之名」即可为患。于是下文「今有人」一出,力量便加倍。
「今有人」一段,全用白描。「口诵孔、老之言,身履夷、齐之行」,写其名;「收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与造作言语,私立名字」,写其党;「衣臣虏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丧面,而谈诗书」,写其状。三个层面,层层剥下,最后一句「此岂其情也哉」,直指其伪。
结穴在「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一句。此语由具体而抽象,可以移论千古;而「以盖世之名,而济其未形之患」,则点出此人之祸甚于王衍、卢杞。末引孙子「善用兵者无赫赫之功」,反收一句「天下将被其祸,而吾获知言之名,悲夫」,一「悲」字收束,冷峭至极,也见作者自知此言之险。
此文笔力如刀,读之令人悚然;而其病亦在太锐,后人疑其为邵伯温伪托,正因锋芒太露,不类老泉他文之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