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
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
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
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
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
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值。
卖炭翁
全文共 165 字 · 10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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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卖炭翁：《新乐府》五十首之一，题下自注苦宫市也。
2. 宫市：贞元之末以宦官主市，名为买物，实同夺取。
3. 伐薪：砍柴。
4. 南山：终南山。
5. 烟火色：被烟火熏烤的颜色。
6. 苍苍：灰白之貌。
7. 何所营：用来谋求什么。营，谋求。
8. 可怜：可叹。
9. 衣正单：身上衣服正单薄。
10. 心忧炭贱愿天寒：心里忧着炭贱，反倒盼望天更冷。
11. 夜来：昨夜。
12. 晓驾炭车：天明时驾起炭车。
13. 辗冰辙：碾过结冰的车辙。
14. 牛困人饥：牛已困乏，人也饥饿。
15. 市南门外：长安市场南门外。
16. 泥中歇：在泥中歇息。
17. 翩翩：轻快得意之貌。
18. 两骑：骑马的两人。
19. 黄衣使者：宫中派出的宦官，着黄衣。
20. 白衫儿：随行的年少者，着白衣。
21. 手把文书口称敕：手里拿着文书，口中说是皇帝的命令。敕，诏敕。
22. 回车叱牛牵向北：掉转车头、喝着牛，一路牵向北去。宫中在北，故向北。
23. 千余斤：言一车炭之重。
24. 驱将：赶着走。将，语助。
25. 惜不得：舍不得却也无法。
26. 半匹红纱一丈绫：宫中所付之值，数虽具而实不可易食。
27. 系向牛头充炭值：把它系在牛头上，算是炭的价钱。
译文
卖炭的老翁，在南山中砍柴烧炭。满面是尘灰与烟火之色，两鬓苍苍，十个指头俱黑。卖炭得来的钱用来做什么？不过是身上的衣、口里的饭。
可叹他身上衣服正单薄，心里忧着炭贱，反倒盼望天更寒。昨夜城外落了一尺雪，天明他驾着炭车碾过结冰的路辙。牛困人饥，日头已经高了，就在市南门外泥地里歇着。
得意洋洋来了两个骑马的是谁？是黄衣的使者、白衣的少年。他们手里拿着文书，口中说是敕令，掉转车头、喝着牛，一路牵向北去。一车炭一千余斤，宫使赶着走了，老翁舍不得却也无法。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在牛头上，算是炭的价钱。
赏析
此是白居易新乐府中最有力的一篇，题下自注「苦宫市也」。宫市者，贞元之末以宦官主市，名为买物，实同夺取。
前八句只写一个人。妙在「两鬓苍苍十指黑」：一句之中有年有苦。而「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自问自答，把全篇的命脉说出——他所有的不过是这一车炭。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一联是全诗之心。凡人畏寒，卖炭者反愿天寒；衣单则盼寒，盼寒则身更苦，而其所以盼者只为炭能得价。白居易不说可怜，只作两句矛盾的话，可怜自见。此其所谓言浅而思深。
后半写夺。「翩翩两骑」四字最可恨，与上面的牛困人饥相对：一个是那样的轻快，一个是这样的困顿。「手把文书口称敕」，一句之中已无道理可讲。结二句只作数物之比：一千余斤与半匹一丈，不下断语，而谁都会算这笔账。新乐府之旨在救济人病、裨补时阙，此首可谓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