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贵粟疏
全文共 1334 字 · 6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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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食之:给他们吃。衣之:给他们穿。皆为使动用法。
2. 开其资财之道:为他们开辟获取财物的途径。
3. 亡捐瘠:没有饿死和瘦病的人。亡,同「无」。捐,弃。瘠,瘦病。
4. 畜积:同「蓄积」。备先具:备荒的准备早已做好。
5. 不避:不让,不亚于。
6. 地有遗利:土地尚有未开发的利益。
7. 游食之民:游手好闲、不事农桑的人。
8. 不地著:不附着于土地,不安居。
9. 轻暖:轻软暖和的衣服。甘旨:美味。
10. 再食:吃两顿饭。
11. 保:抚养,保全。
12. 牧:治理,统治。古以牧养喻治民。
13. 趋利如水走下:追逐财利如水向低处流。
14. 周海内:走遍天下。周,周游。
15. 劝:鼓励,此处指受到鼓励。轻资:轻便的资财。
16. 石:容量单位,十斗为一石。
17. 中人弗胜:中等体力的人挑不动。胜,承担。
18. 服役:服劳役。
19. 治官府:为官府修缮房舍,指服官差。
20. 给徭役:供应徭役。给,供给。
21. 私自:私人之间。送往迎来:指交际应酬。
22. 吊死问疾:吊唁死者,慰问病人。
23. 长幼:抚养幼者。
24. 急政暴虐:急迫的征敛、残暴的赋税。政,通「征」。
25. 赋敛不时:征收赋税不按时节。
26. 当具:指应当缴纳赋税之时。半贾而卖:半价出卖。贾,同「价」。
27. 倍称之息:加倍的利息。称,举债。
28. 鬻:卖。
29. 积贮倍息:囤积货物以取加倍之利。
30. 坐列贩卖:开店列摊贩卖。
31. 操其奇赢:掌握盈余之利。
32. 乘上之急:趁朝廷急需之时。
33. 粱肉:精美的饭食。
34. 阡陌之得:田间的收获。
35. 交通王侯:结交王侯。
36. 力过吏势:势力超过官吏。
37. 乘坚策肥:乘坐坚固的车子,驱赶肥壮的马。
38. 履丝曳缟:脚穿丝鞋,身披白绢。
39. 乖迕:相违背。
40. 贵粟:以粟为贵。
41. 以粟为赏罚:用粮食作为赏罚的手段。
42. 入粟县官:向官府缴纳粮食。县官,指朝廷、官府。
43. 拜爵:授予爵位。
44. 除罪:免除罪罚。
45. 渫:疏散,流通。
46. 损有余、补不足:减少有余的,补充不足的。
47. 复卒三人:免除三人的兵役。复,免除赋役。
48. 石城十仞:十仞高的城墙。仞,七尺或八尺。
49. 汤池百步:沸水般的护城河宽百步。
50. 五大夫:汉代爵位名,第九等爵。
51. 擅:专有,掌握。
52. 塞下:边塞。
53. 时赦:按时宽免赋税。
54. 俞:同「愈」,更加。
55. 岁孰:年成丰收。孰,同「熟」。
圣明的君主在上位,而百姓不挨冻受饿,并不是他能耕种给他们吃、织布给他们穿,而是替他们开辟了获取财物的道路。所以尧、禹时有九年水灾,汤时有七年旱灾,而国内没有被弃置和饿瘦的人,是因为蓄积多而备荒的准备早已做好。如今天下统一,土地人民的众多不亚于汤、禹,加上没有连年水旱的天灾,而蓄积却比不上,为什么?土地还有未尽之利,百姓还有余力,生谷之地没有尽垦,山泽之利没有尽出,游手坐食的人没有尽归农业。
百姓贫困,奸邪就生。贫困生于不足,不足生于不农,不农则不安于土地,不安于土地就离乡轻家,百姓如鸟兽一般。虽有高城深池、严法重刑,仍不能禁止。寒冷对于衣服,不待轻暖;饥饿对于食物,不待甘美;饥寒临身,就不顾廉耻。人之常情,一日不吃两顿就饿,终年不制衣就寒。腹饥不得食,肤寒不得衣,即使慈母也不能保全其子,君主怎能拥有其民呢?明主知道这样,所以使民致力于农桑,薄赋敛,广蓄积,以充实仓廪,防备水旱,所以百姓可以得而有之。
百姓,是在上位者所治理的,他们趋利如水往低处流,不择四方。珠玉金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众人贵重它,是因为上位者使用它。这种东西轻微易藏,在于把握,可以周游海内而无饥寒之忧。这就使臣下轻易背叛其主,百姓轻易离开其乡,盗贼受到鼓励,逃亡者得到轻便的资财。粟米布帛生于地,长于时,聚于力,不是一日可成。几石之重,中等体力的人挑不动,不为奸邪所利用;而一日不得就饥寒交至。所以明君贵五谷而贱金玉。
如今农夫五口之家,服役的不少于二人,能耕的不过百亩,百亩之收不过百石。春耕、夏耘、秋收、冬藏,砍柴打草,修治官府,供应徭役;春不得避风尘,夏不得避暑热,秋不得避阴雨,冬不得避寒冻,四时之间,没有一日休息。又有私人之间的送往迎来、吊死问疾、养孤长幼都在其中。勤苦如此,还又遭水旱之灾、急征暴敛,赋敛不按时节,朝令而暮改。应当缴纳时,有东西的半价出卖,没有的借加倍利息;于是有卖田宅、卖子孙来还债的。而商贾大的囤积取加倍之利,小的开店列摊贩卖,掌握盈余,每日游于都市,趁朝廷急需,所卖必得倍价。所以他们男不耕耘,女不蚕织,衣必文采,食必粱肉;没有农夫的劳苦,却有田间的收获。因他们富厚,结交王侯,势力超过官吏,以财利相倾轧;千里游逛,冠盖相望,乘坚车策肥马,脚穿丝鞋身披白绢。这就是商人兼并农人、农人所以流亡的原因。如今法律贱商人,商人已富贵了;尊农夫,农夫已贫贱了。所以世俗所贵的,是主上所贱的;官吏所卑的,是法律所尊的。上下相反,好恶相违,而想国富法立,不可能。
当今之务,莫如使民务农而已。想让民务农,在于贵粟;贵粟之道,在于使民以粟为赏罚。如今招募天下人向官府纳粟,可以拜爵,可以除罪。如此,富人有爵,农民有钱,粟有流通。能纳粟受爵的,都是有余的人。取于有余以供上用,则贫民之赋可减,这就是所谓损有余、补不足,令出而民利。顺于民心,所补的有三:一是主上用足,二是民赋减少,三是劝勉农功。如今规定民有车骑马一匹的,免除三人兵役。车骑是天下武备,所以免役。神农之教说:有石城十仞、汤池百步、带甲百万,而无粟,不能守。由此看来,粟是王者大用、政之本务。令民纳粟受爵,到五大夫以上才免一人,这与骑马之功相差远了。爵位是主上所专有,出于口而无穷;粟是民所种,生于地而不乏。得高爵、免罪,是人所极想的。使天下人纳粟于边,以受爵免罪,不过三年,塞下之粟必多。
陛下幸使天下纳粟塞下以拜爵,是大惠。臣私下怕塞卒之食不足用,而大量疏散天下的粟。边食足以支五年,可令纳粟于郡县;足以支一年以上,可按时宽免,不收农民田租。如此,德泽加于万民,民更勤农。时有军役,或遭水旱,民不困乏,天下安宁;年成丰收,则民大富乐。
晁错此文,通篇只为一事:贵粟。起手以尧禹汤之蓄积立标准,翻出「地有遗利,民有余力」八字,把汉初的表面富庶一层层剥开。中段写农夫四时勤苦与商贾兼并对照,句句见血,末以「法律贱商人,商人已富贵矣;尊农夫,农夫已贫贱矣」作断,是西汉最锋利的实录。结论落在「欲民务农,在于贵粟;贵粟之道,在于使民以粟为赏罚」,入粟拜爵、除罪,以有余补不足,虽为权宜,却切中时弊。文气直贯,不事雕琢,与贾谊并称而尤见峻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