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

唐 ·蒙学 ·唐诗三百首

汉hàn皇huáng重zhòng色sè思sī倾qīng国guó,御yù宇yǔ多duō年nián求qiú不bù得dé。杨yáng家jiā有yǒu女nǚ初chū长zhǎng成chéng,养yǎng在zài深shēn闺guī人rén未wèi识shí。
天tiān生shēng丽lì质zhì难nán自zì弃qì,一yī朝zhāo选xuǎn在zài君jūn王wáng侧cè。回huí眸móu一yī笑xiào百bǎi媚mèi生shēng,六liù宫gōng粉fěn黛dài无wú颜yán色sè。
春chūn寒hán赐cì浴yù华huá清qīng池chí,温wēn泉quán水shuǐ滑huá洗xǐ凝níng脂zhī。侍shì儿ér扶fú起qǐ娇jiāo无wú力lì,始shǐ是shì新xīn承chéng恩ēn泽zé时shí。
云yún鬓bìn花huā颜yán金jīn步bù摇yáo,芙fú蓉róng帐zhàng暖nuǎn度dù春chūn宵xiāo。春chūn宵xiāo苦kǔ短duǎn日rì高gāo起qǐ,从cóng此cǐ君jūn王wáng不bù早zǎo朝cháo。
承chéng欢huān侍shì宴yàn无wú閒xián暇xiá,春chūn从cóng春chūn游yóu夜yè专zhuān夜yè。后hòu宫gōng佳jiā丽lì三sān千qiān人rén,三sān千qiān宠chǒng爱ài在zài一yī身shēn。
金jīn屋wū妆zhuāng成chéng娇jiāo侍shì夜yè,玉yù楼lóu宴yàn罢bà醉zuì和hé春chūn。姊zǐ妹mèi弟dì兄xiōng皆jiē列liè土tǔ,可kě怜lián光guāng彩cǎi生shēng门mén户hù。
遂suì令lìng天tiān下xià父fù母mǔ心xīn,不bù重chóng生shēng男nán重chóng生shēng女nǚ。骊lí宫gōng高gāo处chù入rù青qīng云yún,仙xiān乐lè风fēng飘piāo处chù处chù闻wén。
缓huǎn歌gē慢màn舞wǔ凝níng丝sī竹zhú,尽jǐn日rì君jūn王wáng看kàn不bù足zú。渔yú阳yáng鼙pí鼓gǔ动dòng地dì来lái,惊jīng破pò霓ní裳cháng羽yǔ衣yī曲qū。
九jiǔ重chóng城chéng阙quē烟yān尘chén生shēng,千qiān乘chéng万wàn骑qí西xī南nán行xíng。翠cuì华huá摇yáo摇yáo行xíng复fù止zhǐ,西xī出chū都dōu门mén百bǎi餘yú里lǐ。
六liù军jūn不bù发fā无wú奈nài何hé,宛wǎn转zhuǎn蛾é眉méi马mǎ前qián死sǐ。花huā钿diàn委wěi地dì无wú人rén收shōu,翠cuì翘qiào金jīn雀què玉yù搔sāo头tóu。
君jūn王wáng掩yǎn面miàn救jiù不bù得dé,回huí看kàn血xuè泪lèi相xiāng和hé流liú。黄huáng埃āi散sǎn漫màn风fēng萧xiāo索suǒ,云yún栈zhàn萦yíng纡yū登dēng剑jiàn阁gé。
峨é嵋méi山shān下xià少shǎo人rén行xíng,旌jīng旗qí无wú光guāng日rì色sè薄báo。蜀shǔ江jiāng水shuǐ碧bì蜀shǔ山shān青qīng,圣shèng主zhǔ朝zhāo朝zhāo暮mù暮mù情qíng。
行xíng宫gōng见jiàn月yuè伤shāng心xīn色sè,夜yè雨yǔ闻wén铃líng肠cháng断duàn声shēng。天tiān旋xuán地dì转zhuàn回huí龙lóng驭yù,到dào此cǐ踌chóu躇chú不bù能néng去qù。
马mǎ嵬wéi坡pō下xià泥ní土tǔ中zhōng,不bú见jiàn玉yù颜yán空kōng死sǐ处chù。君jūn臣chén相xiāng顾gù尽jǐn沾zhān衣yī,东dōng望wàng都dōu门mén信xìn马mǎ归guī。
归guī来lái池chí苑yuàn皆jiē依yī旧jiù,太tài液yè芙fú蓉róng未wèi央yāng柳liǔ。芙fú蓉róng如rú面miàn柳liǔ如rú眉méi,对duì此cǐ如rú何hé不bù泪lèi垂chuí。
春chūn风fēng桃táo李lǐ花huā開kāi日rì,秋qiū雨yǔ梧wú桐tóng叶yè落luò时shí。西xī宫gōng南nán内nèi多duō秋qiū草cǎo,落luò叶yè满mǎn阶jiē红hóng不bù扫sǎo。(花huā開kāi日rì一yī作zuò:花huā開kāi夜yè;南nán内nèi一yī作zuò:南nán苑yuàn)
梨lí园yuán弟dì子zǐ白bái发fà新xīn,椒jiāo房fáng阿ā监jiān青qīng娥é老lǎo。夕xī殿diàn萤yíng飞fēi思sī悄qiǎo然rán,孤gū灯dēng挑tiāo尽jǐn未wèi成chéng眠mián。
迟chí迟chí钟zhōng鼓gǔ初chū长cháng夜yè,耿gěng耿gěng星xīng河hé欲yù曙shǔ天tiān。鸳yuān鸯yāng瓦wǎ冷lěng霜shuāng华huá重zhòng,翡fěi翠cuì衾qīn寒hán谁shuí与yǔ共gòng。
悠yōu悠yōu生shēng死sǐ别bié经jīng年nián,魂hún魄pò不bù曾céng来lái入rù梦mèng。临lín邛qióng道dào士shì鸿hóng都dōu客kè,能néng以yǐ精jīng诚chéng致zhì魂hún魄pò。
为wèi感gǎn君jūn王wáng辗zhǎn转zhuǎn思sī,遂suì教jiào方fāng士shì殷yīn勤qín觅mì。排pái空kōng驭yù气qì奔bēn如rú电diàn,升shēng天tiān入rù地dì求qiú之zhī遍biàn。
上shàng穷qióng碧bì落là下xià黄huáng泉quán,两liǎng处chù茫máng茫máng皆jiē不bú见jiàn。忽hū闻wén海hǎi上shàng有yǒu仙xiān山shān,山shān在zài虚xū无wú缥piāo渺miǎo间jiān。
楼lóu阁gé玲líng珑lóng五wǔ云yún起qǐ,其qí中zhōng绰chuò约yuē多duō仙xiān子zi。中zhōng有yǒu一yī人rén字zì太tài真zhēn,雪xuě肤fū花huā貌mào参cēn差cī是shì。
金jīn阙què西xī厢xiāng叩kòu玉yù扃jiōng,转zhuǎn教jiào小xiǎo玉yù报bào双shuāng成chéng。闻wén道dào汉hàn家jiā天tiān子zi使shǐ,九jiǔ华huá帐zhàng里lǐ梦mèng魂hún惊jīng。
揽lǎn衣yī推tuī枕zhěn起qǐ徘pái徊huái,珠zhū箔bó银yín屏píng迤yǐ逦lǐ開kāi。云yún鬓bìn半bàn偏piān新xīn睡shuì觉jiào,花huā冠guān不bù整zhěng下xià堂táng来lái。
风fēng吹chuī仙xiān袂mèi飘piāo飘piāo举jǔ,犹yóu似shì霓ní裳cháng羽yǔ衣yī舞wǔ。玉yù容róng寂jì寞mò泪lèi阑lán干gān,梨lí花huā一yī枝zhī春chūn带dài雨yǔ。(阑lán通tōng:栏lán;飘piāo飘piāo一yī作zuò:飘piāo飖yáo)
含hán情qíng凝níng睇dì谢xiè君jūn王wáng,一yī别bié音yīn容róng两liǎng渺miǎo茫máng。昭zhāo阳yáng殿diàn里lǐ恩ēn爱ài绝jué,蓬péng莱lái宫gōng中zhōng日rì月yuè长zhǎng。
回huí头tóu下xià望wàng人rén寰huán处chù,不bú见jiàn长cháng安ān见jiàn尘chén雾wù。惟wéi将jiāng旧jiù物wù表biǎo深shēn情qíng,钿diàn合hé金jīn钗chāi寄jì将jiāng去qù。
钗chāi留liú一yī股gǔ合hé一yī扇shàn,钗chāi擘bāi黄huáng金jīn合hé分fēn钿diàn。但dàn教jiào心xīn似shì金jīn钿diàn坚jiān,天tiān上shàng人rén间jiān会huì相xiāng见jiàn。
临lín别bié殷yīn勤qín重zhòng寄jì词cí,词cí中zhōng有yǒu誓shì两liǎng心xīn知zhī。七qī月yuè七qī日rì长cháng生shēng殿diàn,夜yè半bàn无wú人rén私sī语yǔ时shí。
在zài天tiān願yuàn作zuò比bǐ翼yì鸟niǎo,在zài地dì願yuàn为wèi连lián理lǐ枝zhī。天tiān长cháng地dì久jiǔ有yǒu时shí尽jǐn,此cǐ恨hèn绵mián绵mián无wú绝jué期qī。

全文共 1022 字 · 30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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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汉皇:汉武帝,借指唐玄宗。

2. 倾国:绝色女子。

3. 御宇:统治天下。

4. 六宫粉黛:后宫嫔妃。

5. 华清池:骊山温泉。

6. 凝脂:形容肌肤洁白润滑。

7. 金步摇:金饰头钗。

8. 列土:封爵赐地。

9. 可怜:可羡。

10. 骊宫:骊山华清宫。

11. 渔阳鼙鼓:安禄山叛乱。

12. 霓裳羽衣曲:唐代舞曲。

13. 翠华:皇帝仪仗。

14. 宛转:委婉,指杨贵妃被缢死。

15. 花钿:金玉首饰。

16. 云栈萦纡:高入云的栈道曲折。

17. 天旋地转:局势转变。

18. 龙驭:皇帝车驾。

19. 马嵬坡:杨贵妃死处。

20. 太液、未央:汉宫池名、宫名。

21. 西宫南内:太极宫、兴庆宫。

22. 梨园弟子:宫廷乐工。

23. 椒房阿监:后宫太监。

24. 青娥:宫女。

25. 鸳鸯瓦:成对的瓦。

26. 临邛道士:蜀中道士。

27. 碧落:天上。

28. 五云:五彩祥云。

29. 太真:杨贵妃道号。

30. 玉扃:玉门。

31. 小玉、双成:侍女名。

32. 九华帐:华美帐幕。

33. 珠箔银屏:珠帘银屏。

34. 迤逦:连绵。

35. 阑干:纵横。

36. 凝睇:凝视。

37. 昭阳殿:汉宫,指杨贵妃旧居。

38. 蓬莱宫:仙宫。

39. 钿合金钗:金钗与钿盒。

40. 擘:分开。

41. 长生殿:华清宫殿名。

42. 比翼鸟、连理枝:喻恩爱夫妻。

译文

唐明皇贪着颜色,想着那能倾国的人,在位许多年却寻求不得。杨家有个女儿刚刚长成人,养在深闺里,人们还不曾认得。天生的丽质难把自己丢弃,一旦选在了君王的身侧。回头看一眼、笑一笑便百媚都生,六宫里的粉黛都失了颜色。春寒的日子赐她到华清池去沐浴,温泉水滑润,洗着她那凝脂一般的肌。侍女扶她起来娇弱得没有力气,这正是新承恩泽的时候。云样的鬓、花样的颜,头上戴着金步摇,在芙蓉帐的温暖里度过春宵。春夜恨短,日头已经高挂才起身,从此君王不上早朝。承着欢、陪着宴没有一些闲暇,春天便跟着春游,夜里便专夜在侧。后宫的佳丽有三千人,三千的宠爱都注在一身。金屋里妆成了娇滴滴侍着夜,玉楼里宴罢了醉意和着春意。姊妹弟兄都分了封土,可爱那光彩生在了门户。于是教天下做父母的心,不再重男倒重起了女。骊宫高得直入青云,仙乐随风飘着处处都听得。缓的歌、慢的舞,凝着丝和竹,终日君王看着看不够。忽而渔阳的鼙鼓动地而来,惊破了那霓裳羽衣的曲。九重城阙起了烟尘,千乘万骑向西南走行。翠华的旗摇着,走一阵又停一阵,西出都门已一百多里。六军不肯发,无可奈何,只好教那宛转的蛾眉死在马前。花钿落在地上没有人收,翠翘、金雀,还有玉搔头都丢了一地。君王掩着脸救它不得,回过头来看,血和泪相和着流。黄色的埃散漫着、风萧索,云里的栈道萦纡而上到了剑阁。峨嵋山下行人稀少,旌旗也无光,日色也薄。蜀江的水碧、蜀的山青,圣主从早到晚都是那情。行宫里见月也是伤心的色,夜雨里闻铃是肠断的声。天旋日转,龙驭回銮,走到这个地方踌躇着不能离去。马嵬坡下的泥土之中,看不见玉颜,只见那空死的地方。君臣相看着都湿了衣,向东望着都门,任马走去归。归来那池苑都还依旧,太液的芙蓉、未央的柳。芙蓉像她的面、柳像她的眉,对着这个怎能不泪垂。春风里的桃李花开的夜,秋雨里梧桐叶落的时候。西宫南苑多长了秋草,落叶满阶也红着没有人埽。棃园的弟子新添了白发,椒房的阿监、做宫人的也老了。夕殿里萤火飞着,思绪悄然,孤灯挑尽了还没有睡成。迟迟的钟鼓报着那长夜,耿耿的星河到了天要亮的时候。鸳鸯的瓦冷、霜华又厚,翡翠的衾寒,同谁来共着。悠悠的生死分别已经一年,她的魂魄也不曾入我梦来。临邛的道士做客在京师,能用那精诚把魂魄招致。为感受着君王的辗转的思,便教方士殷勤去寻觅。排开天空、驾着气奔得像电,升上天入下地求了个遍。向上穷那碧落、向下到那黄泉,两处都茫茫的见不见。忽然听说海上有座仙山,山在那虚无缥缈之间。楼阁玲珑,在五云里起,其中绰约着多有仙子。当中间有一个人字叫做太真,雪一样的肤、花一样的貌,仿佛正是她。金阙的西厢叩着那玉做的门,转教小玉去报与双成。听说汉家天子的使者来,九华帐里的梦魂也惊了。揽着衣、推着枕起来徘徊,珠做的帘、银做的屏一路开着。云鬓半偏,刚刚睡觉,花冠也不整,便走下堂来。风吹着仙袂飘飖高举,还像那霓裳羽衣的舞。玉容寂莫、泪下阑干,好比一枝棃花带着春天的雨。含着情、凝着目谢那君王,一别之后音容两下渺茫。昭阳殿里的恩爱已经绝了,蓬莱宫中的日月却还长。回过头向下望着人寰,看不见长安只看见尘和雾。只好把旧时的物表一表深情,把那钿和合、金钗寄将过去。钗留着一股利着一扇,钗擘开了黄金合分开了钿。但教心像金钿一般坚,天上人间总会得相见。临别的时候殷勤又寄一词,词里有着誓两心都知。七月七日那天在长生殿,夜半没有人私语的时候,说在天上愿做比翼底鸟,在地上愿为连理的枝。天长地久也有时得尽,这一恨绵绵却没有绝期。

赏析

白居易任盩厔尉时与友游仙游寺,感李杨故事而作。前半写宠爱与叛乱,后半写思念与仙山寻觅,叙事、写景、抒情融为一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成为爱情誓言;结句“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点题,遗恨无穷。讽谕与同情并存,是白居易叙事诗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