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帝 诗者，志之所之也

琵琶行

唐 ·蒙学 ·唐诗三百首

浔xún阳yáng江jiāng头tóu夜yè送sòng客kè，枫fēng叶yè荻dí花huā秋qiū瑟sè瑟sè。
主zhǔ人rén下xià马mǎ客kè在zài船chuán，举jǔ酒jiǔ欲yù饮yǐn无wú管guǎn弦xián。
醉zuì不bù成chéng欢huān惨cǎn将jiāng别bié，别bié时shí茫máng茫máng江jiāng浸jìn月yuè。
忽hū闻wén水shuǐ上shàng琵pí琶pá声shēng，主zhǔ人rén忘wàng归guī客kè不bù发fā。
寻xún声shēng暗àn问wèn弹dàn者zhě谁shuí？琵pí琶pá声shēng停tíng欲yù语yǔ迟chí。
移yí船chuán相xiāng近jìn邀yāo相xiāng见jiàn，添tiān酒jiǔ回huí灯dēng重zhòng開kāi宴yàn。
千qiān呼hū万wàn唤huàn始shǐ出chū来lái，犹yóu抱bào琵pí琶pá半bàn遮zhē面miàn。
转zhuàn轴zhóu拨bō弦xián三sān两liǎng声shēng，未wèi成chéng曲qǔ调diào先xiān有yǒu情qíng。
弦xián弦xián掩yǎn抑yì声shēng声shēng思sī，似shì诉sù平píng生shēng不bù得dé志zhì。（不bù得dé志zhì一yī作zuò：意yì）
低dī眉méi信xìn手shǒu续xù续xù弹dàn，说shuō尽jìn心xīn中zhōng无wú限xiàn事shì。
轻qīng拢lǒng慢màn捻niǎn抹mǒ复fù挑tiāo，初chū为wèi《霓ní裳cháng》后hòu《六liù幺yāo》（六liù幺yāo一yī作zuò：绿lǜ腰yāo）。
大dà弦xián嘈cáo嘈cáo如rú急jí雨yǔ，小xiǎo弦xián切qiē切qiē如rú私sī语yǔ。
嘈cáo嘈cáo切qiē切qiē错cuò杂zá弹dàn，大dà珠zhū小xiǎo珠zhū落luò玉yù盘pán。
间jiān关guān莺yīng语yǔ花huā底dǐ滑huá，幽yōu咽yè泉quán流liú冰bīng下xià难nán。
冰bīng泉quán冷lěng涩sè弦xián凝níng绝jué，凝níng绝jué不bù通tōng声shēng暂zàn歇xiē。(暂zàn歇xiē一yī作zuò：渐jiàn歇xiē)
别bié有yǒu幽yōu愁chóu暗àn恨hèn生shēng，此cǐ时shí无wú声shēng胜shèng有yǒu声shēng。
银yín瓶píng乍zhà破pò水shuǐ浆jiāng迸bèng，铁tiě骑qí突tū出chū刀dāo枪qiāng鸣míng。
曲qū终zhōng收shōu拨bō当dāng心xīn畫huà，四sì弦xián一yī声shēng如rú裂liè帛bó。
东dōng船chuán西xī舫fǎng悄qiāo无wú言yán，唯wéi见jiàn江jiāng心xīn秋qiū月yuè白bái。
沉chén吟yín放fàng拨bō插chā弦xián中zhōng，整zhěng顿dùn衣yī裳shang起qǐ敛liǎn容róng。
自zì言yán本běn是shì京jīng城chéng女nǚ，家jiā在zài虾há蟆má陵líng下xià住zhù。
十shí三sān学xué得dé琵pí琶pá成chéng，名míng属shǔ教jiào坊fāng第dì一yī部bù。
曲qū罢bà曾céng教jiào善shàn才cái服fú，妆zhuāng成chéng每měi被bèi秋qiū娘niáng妒dù。
五wǔ陵líng年nián少shào争zhēng缠chán头tóu，一yī曲qū红hóng绡xiāo不bù知zhī数shù。
钿diàn头tóu银yín篦bì击jī节jié碎suì，血xuè色sè罗luó裙qún翻fān酒jiǔ污wū。(银yín篦bì一yī作zuò：云yún)
今jīn年nián欢huān笑xiào复fù明míng年nián，秋qiū月yuè春chūn风fēng等děng閒xián度dù。
弟dì走zǒu从cóng军jūn阿ā姨yí死sǐ，暮mù去qù朝zhāo来lái颜yán色sè故gù。
门mén前qián冷lěng落luò鞍ān马mǎ稀xī，老lǎo大dà嫁jià作zuò商shāng人rén妇fù。
商shāng人rén重zhòng利lì轻qīng别bié离lí，前qián月yuè浮fú梁liáng買mǎi茶chá去qù。
去qù来lái江jiāng口kǒu守shǒu空kōng船chuán，绕rào船chuán月yuè明míng江jiāng水shuǐ寒hán。
夜yè深shēn忽hū梦mèng少shào年nián事shì，梦mèng啼tí妆zhuāng泪lèi红hóng阑lán干gān。
我wǒ闻wén琵pí琶pá已yǐ叹tàn息xī，又yòu闻wén此cǐ语yǔ重zhòng唧jī唧jī。
同tóng是shì天tiān涯yá沦lún落luò人rén，相xiāng逢féng何hé必bì曾céng相xiāng识shí！
我wǒ从cóng去qù年nián辞cí帝dì京jīng，谪zhé居jū卧wò病bìng浔xún阳yáng城chéng。
浔xún阳yáng地dì僻pì无wú音yīn乐yuè，终zhōng岁suì不bù闻wén丝sī竹zhú声shēng。
住zhù近jìn湓pén江jiāng地dì低dī湿shī，黄huáng芦lú苦kǔ竹zhú绕rào宅zhái生shēng。
其qí间jiān旦dàn暮mù闻wén何hé物wù？杜dù鹃juān啼tí血xuè猿yuán哀āi鸣míng。
春chūn江jiāng花huā朝cháo秋qiū月yuè夜yè，往wǎng往wǎng取qǔ酒jiǔ还hái独dú倾qīng。
岂qǐ无wú山shān歌gē与yǔ村cūn笛dí？呕ōu哑yā嘲zhāo哳zhā难nán为wéi听tīng。
今jīn夜yè闻wén君jūn琵pí琶pá语yǔ，如rú听tīng仙xiān乐lè耳ěr暂zàn明míng。
莫mò辞cí更gèng坐zuò弹dàn一yī曲qū，为wèi君jūn翻fān作zuò《琵pí琶pá行xíng》。
感gǎn我wǒ此cǐ言yán良liáng久jiǔ立lì，却què坐zuò促cù弦xián弦xián转zhuǎn急jí。
凄qī凄qī不bù似shì向xiàng前qián声shēng，满mǎn座zuò重zhòng闻wén皆jiē掩yǎn泣qì。
座zuò中zhōng泣qì下xià谁shuí最zuì多duō？江jiāng州zhōu司sī马mǎ青qīng衫shān湿shī。

全文共 788 字 · 44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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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浔阳江：长江流经九江段。

2. 瑟瑟：风声。

3. 管弦：音乐。

4. 回灯：重新掌灯。

5. 转轴拨弦：调弦试音。

6. 掩抑：低沉压抑。

7. 拢、捻、抹、挑：弹奏指法。

8. 霓裳：霓裳羽衣曲。

9. 六幺：唐代乐曲名。

10. 嘈嘈：声音粗重。

11. 切切：声音细急。

12. 间关：鸟鸣声。

13. 幽咽：低泣声。

14. 冰下难：泉流冰下艰涩。

15. 凝绝：凝结断绝。

16. 乍破：突然破裂。

17. 当心画：用拨子在弦中划过。

18. 裂帛：撕裂丝绸。

19. 敛容：收敛表情。

20. 虾蟆陵：长安地名。

21. 教坊：宫廷乐坊。

22. 善才：名乐师。

23. 秋娘：名歌女。

24. 缠头：赏赐歌女的锦帛。

25. 钿头银篦：首饰。

26. 击节：打拍子。

27. 浮梁：今江西景德镇。

28. 阑干：纵横。

29. 唧唧：叹息声。

30. 湓江：水名。

31. 呕哑嘲哳：杂乱难听。

32. 翻作：按曲调创作歌词。

33. 促弦：拧紧弦。

34. 向前：刚才。

35. 江州司马：作者自称。

36. 青衫：低级官员服色。

译文

在浔阳江的头送着客，正是秋天，枫叶和荻花瑟瑟地响。主人下了马，客已在船上，举起酒要饮却没有管弦。醉也醉得不欢，惨惨地将要分别，分别的时候茫茫一片，江里浸着月。忽然听见水上有着琵琶的声，主人忘了回去、客也不肯开船。寻着那声暗暗地问弹的是谁，琵琶声停了，她要说话却又迟疑。把船移相近了邀她来相见，添了酒、回了灯，重新摆开宴。千呼万唤她才出来，还抱着琵琶半遮着脸。转着轴、拨着弦先弹了三两声，曲调还不曾成，先已有那情。每一弦都掩抑、每一声都有思，像诉着她平生的不得志。低着眉随手续续地弹，说尽了心里无限的事。轻轻地拢、慢慢地捻，抹了又挑，初弹霓裳、后来又弹六幺。大弦嘈嘈像急雨，小弦切切像私语。嘈嘈切错杂着弹，像大小珠子落在玉盘里。间关的莺语在花底下滑着，幽咽的泉流在冰下面难着。冰一样的泉冷涩，弦像凝绝了；凝绝不通则声暂时歇了。另有一般的幽愁暗恨生出来，这时候无声却胜着有声。银瓶突然破了水浆迸出来，铁骑突出时刀枪齐鸣。曲将终了收着拨在当心画了一画，四弦一声像裂了的帛。东边的船、西边的舫悄着无言，只看见江心的秋月白。她沉吟着把拨放在弦中，整顿衣裳、起来敛容。自己说本来是京城的女子，家在虾蟆陵下面住。十三岁便学得琵琶成了，名字属在教坊的第一部。一曲弹罢曾教那善才也服，妆成时每被秋娘所妒。五陵的年少争着送缠头，弹一曲红绡不知其数。钿头的银篦打着节拍都击碎了，血色的罗裙倒翻被酒污了。今年欢笑又过了明年，秋月春风都等闲地度过去。弟弟走了从军、阿姨死了，夜里去、早晨来，颜色也老了。门前冷落，来去的鞍马也稀，年纪大了嫁作商人的妇。商人看重利、看轻别离，前月到浮梁买茶去了。她去了来在江口守那空船，绕着船是月明、江水是寒。夜深了忽然梦见少年的事，梦里啼来、妆上的泪红着阑干。我听了琵琶已经叹息，又听了这话重又唧唧。同是那天涯沦落的人，相逢又何必曾相识。我从去年辞了帝京，谪居在这里卧病在浔阳城。浔阳的地偏没有音乐，终年听不到丝和竹的声。住近湓江，地方低又湿，黄的芦、苦的竹绕着宅子生。在这里早晚听的是些什么？是杜鹃啼得血、猿叫得哀。春江的花朝、秋天的月夜，往往取酒来还独自倾。难道没有山歌和村笛？那呕哑嘲哳的却难为听。今夜听着您琵琶的话，像听了仙乐耳朵一下明。不要再推辞坐着更弹一曲，我为您翻作这一篇琵琶行。她感着我这话立了许久，回坐着把弦促了、弦越发急。凄凄的不像先前的声，满座重新听了都掩着泣。座里泣下得谁最多？江州的司马青衫都湿了。

赏析

白居易贬江州时作。以琵琶女身世与自身迁谪双线交织，“同是天涯沦落人”一语将乐伎之悲与士人之愤合流。音乐描写尤为绝唱，以急雨、私语、珠落玉盘、莺语、泉流、银瓶、铁骑等一系列比喻，把无形之声写得可触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