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帝 诗者，志之所之也

袁州州学记

宋代 ·蒙学 ·古文观止

皇huáng帝dì二èr十shí有yǒu三sān年nián，制zhì诏zhào州zhōu县xiàn立lì学xué。惟wéi时shí守shǒu令lìng，有yǒu哲zhé有yǒu愚yú。有yǒu屈qū力lì殚dān虑lǜ，祗zhī顺shùn德dé意yì；有yǒu假jiǎ官guān借jiè师shī，苟gǒu具jù文wén书shū。或huò连lián数shù城chéng，亡wáng诵sòng弦xián声shēng。倡chàng而ér不bù和hè，教jiào尼ní不bù行xíng。
三sān十shí有yǒu二èr年nián，范fàn阳yáng祖zǔ君jūn无wú泽zé知zhī袁yuán州zhōu。始shǐ至zhì，进jìn诸zhū生shēng，知zhī学xué宫gōng阙què状zhuàng。大dà惧jù人rén材cái放fàng失shī，儒rú效xiào阔kuò疏shū，亡wáng以yǐ称chēng上shàng意yì旨zhǐ。通tōng判pàn颍yǐng川chuān陈chén君jūn侁shēn，闻wén而ér是shì之zhī，议yì以yǐ克kè合hé。相xiāng旧jiù夫fū子zǐ庙miào，狭xiá隘ài不bù足zú改gǎi为wéi，乃nǎi营yíng治zhì之zhī东dōng。厥jué土tǔ燥zào刚gāng，厥jué位wèi面miàn阳yáng，厥jué材cái孔kǒng良liáng。殿diàn堂táng门mén庑wǔ，黝yǒu垩è丹dān漆qī，举jǔ以yǐ法fǎ。故gù生shēng师shī有yǒu舍shě，庖páo廪lǐn有yǒu次cì。百bǎi尔ěr器qì备bèi，并bìng手shǒu偕xié作zuò。工gōng善shàn吏lì勤qín，晨chén夜yè展zhǎn力lì，越yuè明míng年nián成chéng。
舍shě菜cài且qiě有yǒu日rì，盱xū江jiāng李lǐ觏gòu谂shěn於yú众zhòng曰yuē：“惟wéi四sì代dài之zhī学xué，考kǎo诸zhū经jīng可kě见jiàn已yǐ。秦qín以yǐ山shān西xī鏖áo六liù国guó，欲yù帝dì万wàn世shì，刘liú氏shì一yī呼hū，而ér关guān门mén不bù守shǒu，武wǔ夫fū健jiàn将jiàng，卖mài降jiàng恐kǒng后hòu，何hé耶yé?诗shī书shū之zhī道dào废fèi，人rén惟wéi见jiàn利lì而ér不bù闻wén义yì焉yān耳ěr。孝xiào武wǔ乘chéng丰fēng富fù，世shì祖zǔ出chū戎róng行háng，皆jiē孳zī孳zī学xué术shù。俗sú化huà之zhī厚hòu，延yán於yú灵líng、献xiàn。草cǎo茅máo危wēi言yán者zhě，折zhé首shǒu而ér不bù悔huǐ；功gōng烈liè震zhèn主zhǔ者zhě，闻wén命mìng而ér释shì兵bīng；群qún雄xióng相xiāng视shì，不bù敢gǎn去qù臣chén位wèi，尚shàng数shù十shí年nián。教jiào道dào之zhī结jié人rén心xīn如rú此cǐ。今jīn代dài遭zāo圣shèng神shén，尔ěr袁yuán得dé贤xián君jūn，俾bǐ尔ěr由yóu庠xiáng序xù，践jiàn古gǔ人rén之zhī迹jì。天tiān下xià治zhì，则zé谭tán礼lǐ乐yuè以yǐ陶táo吾wú民mín：一yī有yǒu不bù幸xìng，尤yóu当dāng仗zhàng大dà节jié，为wèi臣chén死sǐ忠zhōng，为wèi子zi死sǐ孝xiào。使shǐ人rén有yǒu所suǒ赖lài，且qiě有yǒu所suǒ法fǎ。是shì睢suī朝cháo家jiā教jiào学xué之zhī意yì。若ruò其qí弄nòng笔bǐ墨mò以yǐ徼jiǎo利lì达dá而ér已yǐ，岂qǐ徒tú二èr三sān子zi之zhī羞xiū，抑yì亦yì为wèi国guó者zhě之zhī忧yōu。”
此cǐ年nián实shí至zhì和hé甲jiǎ午wǔ，夏xià某mǒu月yuè甲jiǎ子zi记jì。

全文共 503 字 · 4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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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皇帝二十有三年：指宋仁宗在位二十三年。

2. 制诏州县立学：下诏令州县设立学校。

3. 守令：太守与县令。

4. 哲：贤明。

5. 屈力殚虑：竭尽全力，穷尽思虑。

6. 祗顺德意：敬顺皇帝旨意。祗，敬。

7. 假官借师：借官府与师资之名。

8. 苟具文书：苟且备办文书。

9. 亡诵弦声：没有诵读弦歌之声。亡，同「无」。

10. 倡而不和：上面倡导而下不响应。

11. 教尼不行：教化受阻不行。尼，阻止。

12. 祖君无泽：祖无择，字择之，北宋官吏。

13. 知袁州：任袁州知州。

14. 进诸生：召集学生。

15. 学宫阙状：学校残缺之状。阙，同「缺」。

16. 放失：散失。

17. 儒效阔疏：儒学的功效疏阔。

18. 亡以称上意旨：无以称合皇上的旨意。

19. 通判：州的副长官。

20. 陈君侁：陈侁，时任袁州通判。

21. 闻而是之：听说而赞同。

22. 议以克合：商议而能相合。

23. 相旧夫子庙：察看旧夫子庙。相，察看。

24. 狭隘不足改为：狭小不足以改建。

25. 营治之东：在州治之东营建。

26. 厥土燥刚：其土干燥坚实。

27. 厥位面阳：其位面向阳。

28. 厥材孔良：其材很好。孔，甚。

29. 殿堂门庑：殿堂与门廊。

30. 黝垩丹漆：黑色、白色、红色之漆。黝，黑；垩，白土。

31. 举以法：都依法度。

32. 生师有舍：学生教师有房舍。

33. 庖廪有次：厨房粮仓有序。

34. 百尔器备：各种器具齐备。

35. 并手偕作：合力同作。

36. 工善吏勤：工匠精善，官吏勤勉。

37. 晨夜展力：日夜尽力。

38. 越明年成：到第二年建成。

39. 舍菜：入学时祭祀先圣先师的典礼。

40. 且日：将有期日。

41. 盱江：水名，在今江西。

42. 李觏：北宋思想家，字泰伯，建昌军南城人。

43. 谂于众：告于众人。谂，告知。

44. 四代之学：虞、夏、商、周四代的学校。

45. 考诸经：从经书中考察。

46. 秦以山西鏖六国：秦凭崤山以西与六国鏖战。

47. 欲帝万世：想使帝业传万世。

48. 刘氏一呼：刘邦一呼。

49. 关门不守：函谷关不能守。

50. 卖降恐后：争相投降唯恐落后。

51. 诗书之道废：诗书之道废弛。

52. 见利而不闻义：见利而不知义。

53. 孝武：汉武帝。

54. 世祖：汉光武帝。

55. 孳孳学术：勤勉于学术。孳孳，同「孜孜」。

56. 俗化之厚：风俗教化之厚。

57. 延于灵、献：延及灵帝、献帝。

58. 草茅危言者：在野而直言的人。

59. 折首而不悔：杀头而不悔。

60. 功烈震主者：功业震动君主的人。

61. 闻命而释兵：闻命而交出兵权。

62. 群雄相视：群雄相视。

63. 去臣位：离开臣位。

64. 教道之结人心：教化之道能凝聚人心。

65. 遭圣神：遇上圣明之君。

66. 贤君：指祖无择。

67. 庠序：古代学校。

68. 践古人之迹：践行古人的足迹。

69. 谭礼乐以陶吾民：谈论礼乐以陶冶百姓。谭，同「谈」。

70. 仗大节：坚守大节。

71. 为臣死忠，为子死孝：为臣死于忠，为子死于孝。

72. 有所赖：有所依靠。

73. 有所法：有所取法。

74. 睢：当为「惟」之误。

75. 朝家：朝廷。

76. 徼利达：求取利禄显达。徼，求。

77. 二三子：诸位学子。

78. 为国者之忧：治国者的忧患。

79. 至和甲午：至和元年，公元一〇五四年。

译文

皇帝在位的第二十三年，下着制诏，叫州县都立学。那时候的太守县令，有聪明的，也有糊涂的。有拼着力、殚着虑，恭恭敬敬顺着上头的意的；也有假借着一个官、一个师，苟且地备一些文书的。有的连着几座城，听不见诵读和弦歌之声。上头倡着，下头却不和；教化被阻着，行不下去。到第三十二年，范阳的祖无泽君来做袁州的知州。他刚到，便把诸生请进来，才知道学宫是那样一副破缺的样子。他大大的怕着人材放失，儒的效用阔疏，不合皇上的意旨。通判颍川的陈侁君，听着便以为是对的，议起来也相合。看一看旧日的夫子庙，狭隘，不足改了；便在治所的东边营谋起来。那土燥而刚，那地向着阳，那材料也好得很。殿、堂、门、庑，黑的白的红的漆的，都照着法度来。所以学生和先生有舍，厨和仓有次序。百样的器物都备了，大家并着手一齐作。工手善，吏也勤，从早到晚展着力气，过了一年便成了。舍菜释奠的日子将到了，盱江的李觏告诫着众人说道：四代的学，考在经里，已经可以看见了。秦凭着崤山一带鏖着六国，要帝到万世；刘氏一呼，函关的门便守不住，武夫健将，卖降还只怕落在后头。这是为什么呢？诗书之道废了，人只看见利，不听见义罢了。孝武帝趁着富厚，世祖从行伍里出来，都孳孳于学术。风俗的厚，一直延到灵帝献帝的时候。草茅里敢危言的人，杀头也不悔；功烈震主的人，一听命便把兵放了。群雄相对着看，不敢离开臣位，又数十年。教道结人心，竟是这样。如今遭着圣神之主，你们袁州得着贤君，使你们从着庠序，践着古人的足迹。天下治的时候，讲求着礼乐来陶铸我们这民；一有不幸的时候，更该仗着大节：做臣子的为忠而死，做儿子的为孝而死。使人们有所赖，又有所法。这才是朝廷教学的意思。若只是舞弄着笔墨，去求利达便算了，那岂只是你们几个人的羞，也是一国之忧呀。这一年是至和甲午，夏天某月甲子记着。

赏析

《袁州州学记》是李觏为袁州州学落成所作的记。宋人学记多矣，而此篇独以议论胜，被后人推为「学记第一」。

首段不写学，先写不学之弊：守令「有哲有愚」，贤者「屈力殚虑」，愚者「假官借师，苟具文书」，甚至「连数城，亡诵弦声」。「倡而不和，教尼不行」八字，把庆历兴学诏令在地方上的虚实，一语道破。

次段才落到袁州。祖无择到任，「进诸生，知学宫阙状」，一「惧」字见其心；陈侁「闻而是之，议以克合」，一「合」字见其僚友。以下写选址、相土、备材、施工：「厥土燥刚，厥位面阳，厥材孔良」，三「厥」字排下，如相地之词；「工善吏勤，晨夜展力，越明年成」，十二字收尽一岁工程。叙事简劲，不枝不蔓。

第三段是全篇的正意，借李觏之言发论。先举秦为反证：「诗书之道废，人惟见利而不闻义」，故「刘氏一呼，而关门不守，武夫健将，卖降恐后」。再举汉为证：孝武、世祖「皆孳孳学术」，故风俗深厚，延及灵、献之世，而「草茅危言者，折首而不悔；功烈震主者，闻命而释兵；群雄相视，不敢去臣位，尚数十年」。一亡一存，全系于学之兴废，此论极重，而说来如数家珍。

末段落到学子身上：「天下治，则谭礼乐以陶吾民；一有不幸，尤当仗大节，为臣死忠，为子死孝。」把学校的功用，从科举利禄一路提到纲常气节，结句「若其弄笔墨以徼利达而已」，则直斥当时学风。李觏终身不第，而此言出于布衣之口，分量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