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州昼锦堂记
全文共 591 字 · 6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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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仕宦而至将相:做官而至于将相。
2. 归故乡:回故乡。
3. 人情之所荣:人之常情所引以为荣的。
4. 穷时:困厄之时。
5. 闾里:乡里。
6. 庸人孺子:凡庸之人与小孩。
7. 易而侮之:轻易而侮辱他。
8. 季子不礼于其嫂:苏秦字季子,落魄时被嫂不以礼相待。
9. 买臣见弃于其妻:朱买臣家贫,被妻子抛弃。
10. 高车驷马:高车四马。
11. 旗旄导前:旗帜前导。旄,旗。
12. 骑卒拥后:骑兵拥后。
13. 骈肩累迹:肩并肩,脚印相叠。
14. 瞻望咨嗟:仰望叹息。
15. 奔走骇汗:奔走惊汗。
16. 羞愧俯伏:羞愧伏地。
17. 自悔罪于车尘马足之间:在车尘马足之间自悔请罪。
18. 一介之士:一个士人。
19. 衣锦之荣:衣锦还乡之荣。
20. 魏国公:韩琦,封魏国公。
21. 相人也:相州人。
22. 世有令德:世代有美德。
23. 名卿:名臣。
24. 擢高科:考中高第。
25. 登显仕:登显要之职。
26. 闻下风而望余光:闻其风、望其光,表仰慕。
27. 宜素有:本应有。
28. 穷厄之人:困厄之人。
29. 侥幸得志:侥幸得志。
30. 出不意:出于意料之外。
31. 高牙大纛:大将的牙旗大旗。
32. 桓圭衮冕:诸侯的圭璧与礼服礼冠。
33. 德被生民:德泽覆盖百姓。
34. 功施社稷:功业施于国家。
35. 勒之金石:刻于金石。
36. 播之声诗:播于诗歌。
37. 垂无穷:垂于无穷。
38. 至和:宋仁宗年号。
39. 武康之节:武康军节度使之节。
40. 治于相:任相州知州。
41. 后圃:后园。
42. 遗相人:留给相州人。
43. 快恩仇:快意恩仇。
44. 矜名誉:夸耀名誉。
45. 可薄:可鄙薄。
46. 以为戒:引以为戒。
47. 易量:轻易估量。
48. 出入将相:出为将、入为相。
49. 勤劳王家:勤劳于王家。
50. 夷险一节:平险一致。
51. 垂绅正笏:垂下衣带,端正笏板。
52. 不动声色:不动声色。
53. 措天下于泰山之安:使天下安如泰山。
54. 社稷之臣:国家重臣。
55. 铭彝鼎:刻于彝鼎。
56. 被弦歌:被于弦歌。
57. 邦家之光:国家的光荣。
58. 闾里之荣:乡里的荣耀。
59. 窃诵:私下诵读。
60. 乐公之志有成:为公之志有成而乐。
61. 喜为天下道:乐于为天下人讲述。
做官而至于将相,富贵而回故乡。这是人之常情所引以为荣的,而今昔相同。
大凡士人正当困厄之时,困居乡里,凡庸之人与小孩,都轻易侮辱他。如苏秦被其嫂不以礼相待,朱买臣被其妻抛弃。一旦高车四马,旗帜前导,而骑兵拥后,夹道的人,肩并肩、脚印相叠,仰望叹息;而那些庸夫愚妇,奔走惊汗,羞愧伏地,在车尘马足之间自悔请罪。这是一个士人得志于当时,而意气之盛,前人比作衣锦还乡之荣的。
只有大丞相魏国公却不是这样:公是相州人,世代有美德,为当时名臣。自公年少时,已考中高第,登显要之职。海内之士,闻其风而望其光的,也有多年了。所谓将相而富贵,都是公本应有的;不像困厄之人,侥幸得志于一时,出于庸夫愚妇的意料之外,以惊骇而夸耀。那么高牙大旗,不足以作为公的荣耀;桓圭衮冕,不足以作为公的尊贵。只有德泽覆盖百姓,功业施于国家,刻于金石,播于诗歌,以耀后世而垂无穷,这才是公的志向,而士人也以此期望于公。岂止夸耀一时而荣耀一乡呢!
公在至和年间,曾以武康节度使之节,来任相州知州,于是在后园建「昼锦」之堂。既而又刻诗于石,留给相州人。其言以快意恩仇、夸耀名誉为可鄙薄,是不以昔人所夸耀的为荣,而引以为戒。于此可见公视富贵如何,而其志向岂是轻易可估量的!所以能出为将、入为相,勤劳于王家,而平险一致。至于面临大事,决断大议,垂下衣带、端正笏板,不动声色,而使天下安如泰山:可以说是社稷之臣了!其丰功伟烈,所以刻于彝鼎而被于弦歌的,是国家的光荣,不是乡里的荣耀。
我虽未能登公之堂,幸曾私下诵读公的诗,为公之志有成而乐,而乐于为天下人讲述。于是写下此文。
尚书吏部侍郎、参知政事欧阳修记。
《相州昼锦堂记》是欧阳修为韩琦昼锦堂所作的记。昼锦堂之名,取项羽「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之意,本是夸耀乡里之事,而欧阳修偏从「不足为荣」处立论,翻出一篇大文字。
开篇先写常情:「仕宦而至将相,富贵而归故乡,此人情之所荣,而今昔之所同也。」以下用苏秦、朱买臣两典,写穷时受辱;再用「高车驷马」一段,写得意时的排场与庸人的惭伏。这一段写得极热闹,「骈肩累迹,瞻望咨嗟」「奔走骇汗,羞愧俯伏」,如见市井围观之状。写得愈热闹,愈见下文之冷。
中段一转:「惟大丞相魏国公则不然。」以下层层抬高:公是相州人,世代令德,少擢高科,海内仰望有年,故「将相而富贵,皆公所宜素有」,非「穷厄之人侥幸得志」者可比。于是「高牙大纛,不足为公荣;桓圭衮冕,不足为公贵」,而真正可荣可贵的,是「德被生民,而功施社稷,勒之金石,播之声诗,以耀后世而垂无穷」。
后段叙建堂本事,点出韩琦刻诗「以快恩仇、矜名誉为可薄」,正与堂名相反,是「不以昔人所夸者为荣,而以为戒」。以下写其「出入将相,勤劳王家」,「临大事,决大议,垂绅正笏,不动声色,而措天下于泰山之安」,气象堂皇,是宋人记文中写名臣风度最见分寸的一段。
结以「乃邦家之光,非闾里之荣也」,一句收尽全篇,把「昼锦」二字彻底翻过。此文为欧阳修自谓平生最用力之作,据说「起草至数十遍」,其结构之密、转折之稳,确实可称记体文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