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台记
全文共 509 字 · 3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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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国于南山之下:建城于终南山下。
2. 宜若:似乎应该。
3. 与山接:与山相接。
4. 终南:终南山,在陕西南部。
5. 都邑之丽山者:靠近山的都邑。丽,附着。
6. 扶风:凤翔府,古为右扶风。
7. 以至近求最高:以最近的去求最高的。
8. 其势必得:势所必得。
9. 太守之居:太守的住所。
10. 未尝知有山焉:竟不知有山。
11. 损益:损害或增益。
12. 物理:事物的常理。
13. 凌虚:台名,意为高出尘世。
14. 陈公:陈希亮,字公弼,时任凤翔知府。
15. 杖履逍遥:拄杖漫步。
16. 累累:重叠的样子。
17. 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行人在墙外走过,只见其发髻。
18. 是必有异:这里必有奇异之处。
19. 凿其前为方池:在其前凿一方池。
20. 以其土筑台:用挖出的土筑台。
21. 高于屋之檐而止:高出屋檐便停止。
22. 恍然:恍恍惚惚。
23. 踊跃奋迅而出:跳跃迅疾而出。
24. 宜名凌虚:应命名为凌虚。
25. 从事:属官,作者自指。
26. 求文以为记:求文章作记。
27. 废兴成毁:荒废兴盛、建成毁坏。
28. 不可得而知:不可预知。
29. 蒙翳:覆盖遮蔽。
30. 狐虺:狐狸与毒蛇。虺,毒蛇。
31. 窜伏:潜藏。
32. 相寻于无穷:循环往复无穷。
33. 秦穆:秦穆公。
34. 祈年、橐泉:秦穆公所建宫殿名。
35. 汉武:汉武帝。
36. 长杨、五柞:汉代宫殿名。
37. 隋之仁寿:隋文帝所建仁寿宫。
38. 唐之九成:唐太宗所建九成宫。
39. 计其一时之盛:想其一时之盛。
40. 宏杰诡丽:宏伟奇特瑰丽。
41. 坚固而不可动:坚固不可动摇。
42. 岂特百倍于台:岂只百倍于此台。
43. 数世之后:几代之后。
44. 欲求其彷佛:想求其依稀遗迹。
45. 破瓦颓垣:破瓦塌墙。
46. 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禾黍荆棘、废墟田亩。
47. 而况于此台欤:何况此台。
48. 不足恃以长久:不足依靠而长久。
49. 人事之得丧:人事的得失。
50. 忽往而忽来:忽去忽来。
51. 或者:有人。
52. 夸世而自足:向世人夸耀而自满。
53. 过矣:错了。
54. 足恃者:足以依靠的东西。
55. 不在乎台之存亡:不在于台的存亡。
建城于终南山下,似乎应该起居饮食都与山相接。四方的山,没有高过终南的;而靠近山的都邑,没有近过扶风的。以最近的去求最高的,其势必得。而太守的住所,竟不知有山。虽不是事情有什么损害,而事物的常理有不应当如此的。这就是凌虚台之所以筑。
当它未筑时,太守陈公拄杖漫步于其下。见山从林木之上露出,重重叠叠,如行人在墙外走过而只见其发髻。说:「这里必有奇异。」使工匠在其前凿一方池,用挖出的土筑台,高出屋檐便停止。然后人到了台上,恍恍惚惚不知台之高,而以为山在跳跃迅疾地涌出。公说:「这应该叫凌虚。」以告其属官苏轼,而求文章作记。
苏轼答复公说:「事物的废兴成毁,是不可预知的。从前这里是荒草野田,霜露覆盖遮蔽,狐狸毒蛇潜藏。当这个时候,怎知有凌虚台呢?废兴成毁,循环往复于无穷,那么此台再变为荒草野田,都是不可知的。试与公登台而望,其东则是秦穆公的祈年宫、橐泉宫,其南则是汉武帝的长杨宫、五柞宫,其北则是隋朝的仁寿宫、唐朝的九成宫。想其一时之盛,宏伟奇特瑰丽,坚固而不可动摇的,岂只百倍于此台?然而几代之后,想求其依稀遗迹,而破瓦塌墙,不再存在,已化为禾黍荆棘、废墟田亩了,何况此台呢!台尚不足依靠而长久,何况人事的得失,忽去忽来呢!而有人想以此向世人夸耀而自满,那就错了。世上确有足以依靠的东西,而不在于台的存亡。」既以此言于公,退而为之作记。
《凌虚台记》作于嘉祐八年,是苏轼为凤翔知府陈希亮所建之台作的记。此文与一般台记不同:前半写台之成,后半论台之必毁,名为记台,实为破执。
首段写「宜若与山接」而「未尝知有山」,一起便有议论之气。「以至近求最高,其势必得」,而太守之居竟不见山,是「物理有不当然者」。这一层看似说景,实已埋下「名与实」的伏笔。
二段写建台,笔致极生动。「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一个比喻,把远山只露峰顶的样子写活;「使工凿其前为方池,以其土筑台」,顺手而成,不加雕饰;「人至于其上者,恍然不知台之高,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则把「凌虚」二字的意境写足——台不高,而借山之势若凌空。
三段一转,全用议论,是此文的重心。「物之废兴成毁,不可得而知也」,一句提起;以下由「昔者荒草野田」推到现在之台,再由现在之台推到「复为荒草野田」,一往一复,已见无常。最精彩处在登台四望一段:东望秦穆的祈年、橐泉,南望汉武的长杨、五柞,北望隋之仁寿、唐之九成,把千余年帝王宫苑一气列在眼前,然后一句「然而数世之后,欲求其彷佛,而破瓦颓垣,无复存者」,如大水漫过,前之赫赫,尽归禾黍。以如此大的排场,衬如此彻底的空无,再落到「而况于此台欤」,力量千钧。
结句「盖世有足恃者,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不肯说破「足恃者」是什么,正是留有余地。后人或以为此句寓讽陈公之侈,或以为自道其志,两说皆可通。
此文以记为名,以论为体,是苏轼「台阁记」一变古法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