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山图记
全文共 433 字 · 4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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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吴、长洲二县:吴县、长洲县。
2. 在郡治所:同在苏州府治所。
3. 分境而治:分境而治。
4. 郡西诸山:府西诸山。
5. 穹窿:穹窿山。
6. 阳山:阳山。
7. 邓尉:邓尉山,以梅著名。
8. 西脊:西脊山。
9. 铜井:铜井山。
10. 灵岩:灵岩山。
11. 吴之故宫在焉:吴国故宫在那里,指馆娃宫。
12. 西子之遗迹:西施的遗迹。
13. 虎丘:虎丘。
14. 剑池:剑池。
15. 天平:天平山。
16. 尚方:尚方山。
17. 支硎:支硎山。
18. 胜地:名胜之地。
19. 太湖汪洋三万六千顷:太湖汪洋三万六千顷。
20. 七十二峰沉浸其间:七十二峰沉浸其中。
21. 海内之奇观:海内的奇观。
22. 同年友:同年考中进士的朋友。
23. 魏君用晦:魏用晦。
24. 为吴县:任吴县知县。
25. 以高第召入为给事中:以考核高等召入为给事中。
26. 惠爱:惠政爱民。
27. 扳留之:挽留他。扳,同「攀」。
28. 不能得:不能留住。
29. 不忍于其民:不忍离开其民。
30. 好事者:好事的人。
31. 绘《吴山图》以为赠:画《吴山图》作为赠礼。
32. 令之于民:县令对于百姓。
33. 诚重矣:确实重要。
34. 被其泽:受其恩泽。
35. 有荣也:有荣耀。
36. 被其殃:受其祸殃。
37. 有辱也:有耻辱。
38. 增重:增加分量。
39. 异时:他日。
40. 择胜于岩峦之间:在山岩之间选择胜地。
41. 尸祝:祭祀。尸,代表受祭者;祝,祭祀致词。
42. 浮屠、老子之宫:佛寺、道观。
43. 固宜:本是应该。
44. 惓惓:恳切思念。
45. 苏子瞻:苏轼,字子瞻。
46. 韩魏公:韩琦,封魏国公。
47. 去黄州四十余年而思之不忘:离开黄州四十餘年而思念不忘。
48. 《思黄州》诗:苏轼所称韩琦思黄州诗。
49. 刻之于石:刻在石上。
50. 贤者于其所至:贤者对于所到之处。
51. 不独使其人之不忍忘:不只使那地方的人不忍忘。
52. 亦不能自忘于其人:自己也不能忘掉那些人。
53. 去县已三年:离任已三年。
54. 同在内庭:同在朝内。
55. 展玩太息:展观玩赏而叹息。
56. 命余记之:命我作记。
57. 如之何而使吾民能忘之也:怎么能使我的百姓忘掉他呢。
吴县、长洲二县,同在苏州府治所,分境而治。而府西诸山,都在吴县。其最高的,是穹窿、阳山、邓尉、西脊、铜井。而灵岩,吴国故宫在那里,还有西施的遗迹。至于虎丘、剑池以及天平、尚方、支硎,都是名胜之地。而太湖汪洋三万六千顷,七十二峰沉浸其中,则是海内的奇观了。
我的同年友魏用晦任吴县知县,未满三年,以考核高等召入为给事中。他任知县时有惠政爱民,百姓挽留他,不能留住,而他也实在不忍离开其民。因此好事的人画《吴山图》作为赠礼。
县令对于百姓,确实重要。县令果真贤能,那地方的山川草木也受其恩泽而有荣耀;县令果真不贤,那地方的山川草木也受其祸殃而有耻辱。魏君对于吴地的山川,是增加分量了。他日我的百姓将在山岩之间选择胜地,在佛寺、道观中祭祀他,本是应该的。而魏君则已经离去了,为什么还恳切地思念此山呢?从前苏轼称韩琦离开黄州四十餘年而思念不忘,至于作《思黄州》诗,苏轼为黄州人刻在石上。然后知道贤者对于所到之处,不只使那地方的人不忍忘,自己也不能忘掉那些人。
魏君如今离县已经三年了。一日,与我在朝内,出示此图,展观玩赏而叹息,于是命我作记。唉!魏君对于我吴地有情如此,怎么能使我的百姓忘掉他呢!
《吴山图记》是归有光为一幅赠别图所作的记。题名是「图记」,写法却全从「人」着笔:图是死的,人是活的;山水是公共的,情谊是私人的。归有光的本事,正在于把公与私、景与情缝合得不见痕迹。
首段写吴地山水,笔法极简而有次第。「而郡西诸山,皆在吴县」,一句总提;「其最高者」五山,一层次;「而灵岩」特出,因「吴之故宫在焉,尚有西子之遗迹」,一奇;「若虎丘、剑池及天平、尚方、支硎」,再以「皆胜地也」收;「而太湖汪洋三万六千顷,七十二峰沉浸其间」,最后以「海内之奇观矣」作结。由县而山,由山而水,由近而远,由小而大,四层递进,读之如展卷观图。此段纯是写景,而已经埋下「地以人重」的意思。
第二段叙作图之由。「未及三年」而「以高第召入」,见其治绩;「百姓扳留之,不能得,而君亦不忍于其民」,一句写两面:民不忍其去,君亦不忍其民。有此一句,下文「好事者绘《吴山图》以为赠」才有分量——图非应酬,是民意的寄托。
第三段是全文议论处,也是归有光最擅长的「小中见大」。「夫令之于民,诚重矣」一句立论,以下两两对举:「令诚贤也,其地之山川草木,亦被其泽而有荣也;令诚不贤也,其地之山川草木,亦被其殃而有辱也。」把县令的贤否,系于山川草木的荣辱,话说得极大,却极有理:山川无情,因人之贤否而有荣辱,此即所谓「地以人重」。然后一句「君于吴之山川,盖增重矣」,把魏君轻轻托起;「异时吾民将择胜于岩峦之间,尸祝于浮屠、老子之宫也,固宜」,又推想将来,语气笃定。
最妙在「而君则亦既去矣,何复惓惓于此山哉」一问。按理,民思君是常情,君思民却难解,故有此问。此问一出,下文苏轼与韩琦的故事才有落处。韩琦去黄州四十餘年而思之不忘,至于形于诗;苏轼为黄人刻石。归有光由此翻出两句极漂亮的话:「贤者于其所至,不独使其人之不忍忘而已,亦不能自忘于其人也。」「不能自忘」四字,写尽贤者之厚,也把魏君「出示此图」的举动解释得有情有理。
末段只数句,点出作记之由。「君今去县已三年矣」,一「已」字,见时日之久;「展玩太息」,一「太息」,见情之不能已;「如之何而使吾民能忘之也」,以反问收束,把民思君、君思民,合为一处,余味悠然。
归有光为文,长于以家常语写深情,此篇亦然。全篇不用一奇字,不使一僻典,而结构谨严:首段设景,次段叙事,三段议论,四段引证,末段收情。景、事、理、情,四者俱到,而气脉一贯,是明代「记」体中的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