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共 447 字 · 5 句
AI 整理 注释、译文与赏析为本站整理生成，部分借助 AI 完成，仅供参考；古籍版本与理解各有出入，如有疏漏欢迎 指正。
1. 完璧：使和氏璧完好归赵。
2. 人皆称之：人都称道他。
3. 予未敢以为信也：我不敢认为可信。
4. 秦以十五城之空名：秦以十五城的空名。
5. 诈赵而胁其璧：欺骗赵而胁迫其交出璧。
6. 是时言取璧者：这时说取璧的。
7. 情也：是实情。
8. 非欲以窥赵也：不是想借此窥伺赵。
9. 赵得其情则弗予：赵知其情则不给。
10. 不得其情则予：不知其情则给。
11. 得其情而畏之则予：知其情而畏惧则给。
12. 得其情而弗畏之则弗予：知其情而不畏则不给。
13. 此两言决耳：这用两句话就决定了。
14. 奈之何：怎么。
15. 既畏而复挑其怒：既畏惧又去挑动其怒气。
16. 两无所曲直：两边都无所谓曲直。
17. 入璧而秦弗予城：交璧而秦不给城。
18. 曲在秦：曲在秦。
19. 秦出城而璧归：秦出城而璧归赵。
20. 曲在赵：曲在赵。
21. 莫如弃璧：不如弃璧。
22. 畏弃璧：怕弃璧。
23. 则莫如弗予：则不如不给。
24. 按图以予城：按地图给城。
25. 设九宾：设九宾之礼，最隆重的朝礼。
26. 斋而受璧：斋戒受璧。
27. 其势不得不予城：其势不能不交出城。
28. 前请曰：上前请求说。
29. 臣固知大王之弗予城也：我本知大王不会给城。
30. 夫璧非赵璧乎：那璧不是赵国的璧吗。
31. 而十五城秦宝也：而十五城是秦的宝物。
32. 今使大王以璧故：如今使大王因璧之故。
33. 亡其十五城：失去十五城。
34. 十五城之子弟：十五城的子弟。
35. 皆厚怨大王以弃我如草芥也：都深怨大王弃我如草芥。
36. 大王弗与城而绐赵璧：大王不给城而骗取赵璧。绐，欺骗。
37. 以一璧故而失信于天下：因一璧而在天下失信。
38. 臣请就死于国：我请死于国。
39. 以明大王之失信：以表明大王失信。
40. 秦王未必不返璧也：秦王未必不还璧。
41. 今奈何使舍人怀而逃之：如今怎么让门客怀璧逃走。
42. 归直于秦：把直归于秦。
43. 是时秦意未欲与赵绝耳：这时秦意尚未想与赵绝交。
44. 令秦王怒而僇相如于市：假使秦王怒而杀相如于市。僇，同「戮」。
45. 武安君十万众压邯郸：白起十万兵压邯郸。
46. 责璧与信：责求璧与信。
47. 一胜而相如族：一战而相如灭族。
48. 再胜而璧终入秦矣：再战而璧终于入秦。
49. 获全于璧也，天也：能保全于璧，是天意。
50. 劲渑池：在渑池之会上刚强。
51. 柔廉颇：对廉颇柔和，指将相和。
52. 愈出而愈妙于用：越出而越妙于用。
53. 能完赵者：能保全赵国的。
54. 天固曲全之哉：天固然曲意保全他吧。
蔺相如使和氏璧完好归赵，人都称道他。我不敢认为可信。
秦以十五城的空名，欺骗赵而胁迫其交出璧。这时说取璧，是实情，不是想借此窥伺赵。赵知其情则不给，不知其情则给；知其情而畏惧则给，知其情而不畏则不给。这用两句话就决定了，怎么既畏惧又去挑动其怒气呢！
况且秦想要璧，赵不给璧，两边都无所谓曲直。交璧而秦不给城，曲在秦；秦出城而璧归赵，曲在赵。要使曲在秦，则不如弃璧；怕弃璧，则不如不给。那秦王既按地图给城，又设九宾之礼，斋戒受璧，其势不能不交出城。璧入而城不给，相如就上前请求说：「我本知大王不会给城。那璧不是赵国的璧吗？而十五城是秦的宝物。如今使大王因璧之故，失去十五城，十五城的子弟，都深怨大王弃我如草芥。大王不给城而骗取赵璧，因一璧而在天下失信，我请死于国，以表明大王失信！」秦王未必不还璧。如今怎么让门客怀璧逃走，而把直归于秦？
这时秦意尚未想与赵绝交罢了。假使秦王怒而杀相如于市，白起十万兵压邯郸，责求璧与信，一战而相如灭族，再战而璧终于入秦了。
所以我说：蔺相如能保全于璧，是天意。至于他在渑池之会上刚强，对廉颇柔和，则越出而越妙于用。所以他之能保全赵国，是天固然曲意保全他吧！
《蔺相如完璧归赵论》是王世贞史论中最痛快的一篇。完璧归赵，千年来妇孺皆知，视为智勇双全的典范；王世贞开口便说「予未敢以为信也」，一句话把定论翻了过来。
翻案的入手处，不在「智勇」，而在「曲直」。他说秦以十五城之空名诈赵，是「情也，非欲以窥赵也」——秦所欲者，璧耳。既然只是要璧，那么赵的对策只有两条：畏秦则予，不畏则弗予。这本是「两言决耳」的事，而蔺相如偏偏「既畏而复挑其怒」：既不敢不给，又不肯痛快地给，最后还怀璧而逃。这就把一件可以两句话了结的事，弄成了外交上的大失着。
第二段论「曲直」，是全文的骨。他说秦索璧、赵不与，「两无所曲直」；「入璧而秦弗予城，曲在秦」；「秦出城而璧归，曲在赵」。这三句一分判，便把「完璧」的意义颠倒了：蔺相如所为，正是把本来在秦的「曲」，搬到了赵的身上。以下更进一层，设想一个更好的做法：秦王既按图予城、设九宾、斋而受璧，「其势不得不予城」；此时相如只需上前数语——「臣固知大王之弗予城也」以下一段拟辞，层层逼问，句句占理，末以「臣请就死于国，以明大王之失信」作结——则「秦王未必不返璧也」，而「曲」仍留在秦。此段拟辞写得极妙，虽是假设，却比真事更有说服力。
第三段再推一层，说其危险。「是时秦意未欲与赵绝耳」，一句点出侥幸；「令秦王怒而僇相如于市，武安君十万众压邯郸」，则「一胜而相如族，再胜而璧终入秦矣」。此数句把当时的形势摊开：秦不杀相如，非不能，是不为；赵能完璧，非相如之力，是秦未动兵。至此，读者自然明白：所谓「完璧」，其实是「幸而完璧」。
末段揭出结论：「蔺相如之获全于璧也，天也。」一个「天」字，把千年的智勇之名轻轻卸下。但王世贞并非全盘否定蔺相如，紧接着便说：「若其劲渑池，柔廉颇，则愈出而愈妙于用。」渑池之会，相如以死争赵王之尊；将相和，相如以让服廉颇——此二者才是真本领，才是「妙于用」。结句「所以能完赵者，天固曲全之哉」，把「完璧」与「完赵」分开：完璧靠天，完赵靠人。一语收束，层次分明。
此文之妙，在「以利害破名论」。世人称相如，重在「勇」；王世贞论相如，重在「算」。他不是说相如不勇，而是说其勇用错了地方：当争者不争，不当争者争之。此种议论，最能见明代文人好为翻案、又力求持之有故的风气。
然亦有可议者：秦本虎狼，即使相如按王世贞之策从容陈辞，秦亦未必还璧；文中「秦王未必不返璧也」的「未必不」三字，已自留了余地。故此文与其说是史论，不如说是一篇极精彩的「假设推演」——它未必能改史实，却足以改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