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赠曹霸将军
全文共 339 字 · 20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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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丹青:绘画的颜料,代指绘画。
2. 曹霸:唐代画家,官左武卫将军,魏武帝曹操后裔。
3. 魏武:魏武帝曹操。
4. 庶:平民。
5. 清门:清寒的门第。
6. 英雄割据:指曹操割据一方。
7. 已矣:已过去。
8. 文采风流:文采与风度。
9. 卫夫人:晋代女书法家卫铄,王羲之的书法老师。
10. 王右军:王羲之,官至右军将军。
11. 老将至:语出《论语》「不知老之将至」。
12. 浮云:喻不足挂心。
13. 開元:唐玄宗年号。
14. 引见:由人引领入见皇帝。
15. 南薰殿:唐宫中殿名。
16. 凌烟功臣:唐太宗时绘功臣像于凌烟阁。
17. 少颜色:色彩暗淡。
18. 開生面:重开新貌。
19. 进贤冠:文官所戴的冠。
20. 大羽箭:大将所佩的箭。
21. 褒公鄂公:褒国公段志玄、鄂国公尉迟敬德,皆凌烟阁功臣。
22. 毛发动:毛发飞动,谓画得生动。
23. 英姿飒爽:英武的姿态。
24. 来酣戰:如在酣战之中。
25. 御马:皇帝的马。
26. 五花驄:毛色成五瓣花纹的骏马。
27. 畫工如山:画工多如山林。
28. 貌不同:画得不像。
29. 赤墀:殿前红色的台阶。
30. 迥立:独立。
31. 阊阖:宫门。
32. 拂绢素:拂拭画绢。
33. 意匠:构思布局。
34. 惨澹经营:苦心经营。
35. 斯须:片刻。
36. 九重:指皇宫。
37. 真龙:指骏马。
38. 凡马空:凡俗的马都显得空无。
39. 玉花:玉花骢,玄宗名马。
40. 御榻:皇帝的坐榻。
41. 屹相向:相对而立。
42. 至尊:指皇帝。
43. 圉人:养马的人。
44. 太仆:掌马政的官。
45. 惆怅:此谓惊叹失神。
46. 韩干:唐代画家,曹霸弟子。
47. 入室:谓得师传。
48. 殊相:奇异之相。
49. 畫肉不畫骨:只画肥肉,不画骨相。
50. 骅骝:骏马。
51. 凋丧:失神。
52. 盖有神:谓有神妙之笔。
53. 写真:画像。
54. 干戈际:战乱之际。
55. 屡貌:常常描画。
56. 俗眼白:世俗之人以白眼相待。
57. 坎𡒄:困顿不得志。
将军是魏武帝的子孙,如今成了平民,门第清寒。英雄割据的事虽已过去,文采风流至今还存。学书法初学卫夫人,只恨不能超过王右军。他一心作画,不知老年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开元年间常被引见,蒙恩几次登上南薰殿。凌烟阁的功臣像色彩暗淡,将军下笔重开新貌。良相头上加了进贤冠,猛将腰间添了大羽箭。褒公鄂公的毛发都飞动起来,英姿飒爽,如在酣战。先帝的御马玉花骢,画工多如山,都画不像。那日牵到赤墀之下,独立宫门,长风自生。诏命将军拂拭画绢,他苦心经营,构思惨淡。片刻之间,九重宫中真龙出现,一洗万古凡马,皆成空虚。玉花骢却出现在御榻之上,榻上与庭前,屹然相对。至尊含笑催促赐金,养马的人与太仆都惊叹失神。弟子韩干早已入室,也能画马,穷尽奇相。只是韩干画肉不画骨,忍心让骏马失了神气。将军画艺之善,盖有神助,遇到佳士也为之写真。如今漂泊在干戈之际,屡屡描画寻常的行路人。途穷反遭世俗白眼,世上没有比您更贫的了。只看自古以来的盛名之下,终日照样困顿缠身。
此为题画诗,而实为曹霸一生作传,是杜甫七古中最沉雄的一篇。开篇「将军魏武之子孙,於今为庶为清门」,一「魏武之子孙」一「为庶」,一贵一贱,一句便是沧桑。「英雄割据虽已矣,文采风流今尚存」,一「虽已矣」一「今尚存」,把家世的武与文的转换说尽,也为下文画艺立根。「学书初学卫夫人,但恨无过王右军」,一「初学」一「但恨」写出他的不甘居人下。「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於我如浮云」,两句化用《论语》,一「不知」一「如浮云」,写其专心与高洁,是全篇的骨。「開元之中常引见,承恩数上南薰殿」,一「常」一「数」,见其受遇之隆。「凌烟功臣少颜色,将军下笔開生面」,一「少」一「開」,一旧一新,一句便见其艺之高,后世「别开生面」一词即出于此。「良相头上进贤冠,猛将腰间大羽箭」,一「头上」一「腰间」,两句分写文武,是工整的对起。「褒公鄂公毛发动,英姿飒爽来酣戰」,一「毛发动」三字最奇,画中之人生气勃勃,一「来酣戰」把静态写成动态。「先帝御马五花驄,畫工如山貌不同」,一「如山」极言画工之多,一「不同」反衬曹霸之独能。「是日牵来赤墀下,迥立阊阖生长风」,一「生长风」三字写马之神骏,不画而先有其气。「诏谓将军拂绢素,意匠惨澹经营中」,一「惨澹经营」四字写创作的苦思,是论画的名言。「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一「斯须」写其速,一「一洗」写其绝,两句气盖一世。「玉花却在御榻上,榻上庭前屹相向」,一「却在」一「相向」,真马与画马相对而立,是题画诗最妙的构思。「至尊含笑催赐金,圉人太仆皆惆怅」,一「含笑」一「惆怅」,人与马的两种反应,把画的逼真写尽。「弟子韩干早入室,亦能畫马穷殊相」,一转写韩干,正为反衬。「干惟畫肉不畫骨,忍使骅骝气凋丧」,一「肉」一「骨」,一句便定韩干之评,后世论画「画肉不画骨」即出于此。「将军畫善盖有神,必逢佳士亦写真」,一「盖有神」三字收前文之艺,一「必逢佳士」转出下文之穷。「即今漂泊干戈际,屡貌寻常行路人」,一「漂泊」一「寻常」,昔日画御马,今日画路人,盛衰之变尽在一句。「途穷反遭俗眼白,世上未有如公贫」,一「白眼」一「如公贫」,愤慨至极。「但看古来盛名下,终日坎𡒄缠其身」,一「盛名」一「坎𡒄」,以古来才士的通例作结,既是慰人,也是自伤。全篇由家世而学书、而画功臣、而画御马、而弟子、而漂泊,一气贯注,是七古中的史传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