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開。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願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
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猿
一作：鸣)
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
八月蝴蝶来，双飞西园草。
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长干行·其一
全文共 202 字 · 16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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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长干行：乐府旧题，源出金陵长干里，多写江上船家女子的情事。
2. 初覆额：头发刚遮住额头，谓年纪尚幼。
3. 剧：游戏。
4. 骑竹马：把竹竿当马骑，儿童的游戏。
5. 绕床弄青梅：绕着井床玩弄青梅。床，井栏。
6. 长干里：金陵城南的里巷名。
7. 无嫌猜：没有嫌隙猜疑。
8. 君妇：你的妻子。
9. 羞颜未尝開：羞怯的面容未曾舒展。
10. 千唤不一回：唤上千遍也不回头一次。
11. 展眉：舒展眉头，谓不再羞怯。
12. 願同尘与灰：愿同生共死，如尘与灰之不可分。
13. 抱柱信：尾生与女子约于桥下，水涨抱柱而死，谓守信不移。
14. 望夫台：相传妇人望夫归而立化为石，谓久别之苦。
15. 瞿塘：瞿塘峡，长江三峡之一。
16. 滟滪堆：瞿塘峡口的巨石，夏水涨时最险。
17. 五月不可触：五月水涨，滟滪堆没入水中，舟行最险。
18. 猿声天上哀：三峡猿啼凄哀，如在云端。
19. 迟行迹：行迹迟迟不去，谓久立等候。
20. 绿苔：青苔。
21. 坐愁：因愁。
22. 早晚：何时。
23. 下三巴：顺流下三巴。三巴，巴郡、巴东、巴西。
24. 预将书报家：先写信告知家中。
25. 不道远：不嫌路远。
26. 长风沙：地名，在今安徽安庆东，距金陵数百里。
译文
我的头发刚覆住额头，在门前折花游戏。你骑着竹马跑来，绕着井栏玩弄青梅。我们同住在长干里，两小无猜。十四岁做了你的妻子，羞怯的容颜还未舒展。低着头对着暗壁，唤我千遍也不回一次头。十五岁才舒展眉头，愿与你同生共死，如尘与灰。心里常存着抱柱的守信，哪里想到会上望夫台。十六岁你远行，要过瞿塘的滟滪堆。五月水涨，那巨石不可触近，猿声凄哀，像从天上来。门前你迟迟不去的行迹，一处一处都生了青苔。苔深了扫不掉，落叶飘来，秋风又来得早。八月蝴蝶飞来，双双飞过西园的草。见这情景，伤了我的心，只坐着愁红颜老去。你何时顺流下三巴，先写封信报知家里。我相迎不嫌路远，一直迎到长风沙。
赏析
此篇是李白拟乐府的名作，通篇以女子口吻，写一段从童稚到离别的姻缘，最见其能以浅语写深情。开篇「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一「初覆额」三字写年纪之小，一「折花」写天真，是为序曲。「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一「竹马」一「青梅」，两个儿童的游戏，遂成后世「青梅竹马」的成语。「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一「无嫌猜」三字，是这一段姻缘的基础，也是全篇最甜的一句。「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開」，一「未尝開」三字写少女的羞怯，极真。「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一「向暗壁」一「不一回」，两句一个动作，把新婚的羞态写尽，是李白最会写女儿处。「十五始展眉，願同尘与灰」，一「始展眉」与上句对照，一「同尘与灰」四字，情之至也，语极朴而意极重。「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一「抱柱」用尾生之典，一「望夫台」用石妇之典，一「常存」一「岂上」，说她自信不会有久别之悲，正为下文的离别反衬。「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一「十六」二字紧接「十五」，年岁递进，而欢聚已终。「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一「不可触」写滩险，一「天上哀」写猿声之高之远，是三峡最真实的声音。「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一「迟」字最妙，行迹之所以迟迟不去，是她日日立在那里看的；一「一一」二字，苔痕满地，皆是离思。「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一「不能扫」三字写无心，一「秋风早」写時序之速。「八月蝴蝶来，双飞西园草」，一「双飞」二字刺心，蝶尚成双，人独不归。「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一「感此」二字收束以上景物，一「坐愁」写无可奈何。「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一「早晚」是问，一「预将」是嘱，语极卑微而情极切。「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一「不道远」三字，把前面所有的愁一笔扫开，化作迎候的热望，收得极健。全篇不用一个典，不着一个「怨」字，而情致缠绵，是李白学古乐府最成功的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