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东山村舍
八十雪眉翁,灯前屡歔欷。
问之尔何者,不语惟抆泪。
良久云老矣,未始逢此事。
种粟满川原,幸已皆茂遂。
喜闻欲登熟,近复失所冀。
有虫大如蚕,日夜啮其穗。
群鸦利虫食,剪摘俱在地。
驱呵力难及,十止餘三四。
供家固未足,王税何由备。
瘠土耕至骨,所得几何利。
又令遭此祸,不晓上天意。
在世幸许年,必以饥馑死。
闻之不敢诘,但愧有禄位。
移灯面空壁,到晓曾不寐。
全文共 181 字 · 14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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歔欷(xū xī):抽泣,叹息。
抆(wěn)泪:擦眼泪。
茂遂:茂盛成熟。
登熟:谷物成熟收割。
啮(niè):咬,啃食。
剪摘:采摘,收割。
驱呵:驱赶喝止。
王税:国家的赋税。
诘(jié):追问,责问。
禄位:俸禄和职位。
一位眉毛雪白八十岁的老翁,在灯前屡次发出悲叹的声音。我问他是为了什么事,他不说话只是擦拭眼泪。过了很久他说老了以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原本种下的粟米铺满了平原,庆幸都已经长得茂盛成熟。听说快要丰收收割了,最近却又失去了希望。有一种虫子大得像蚕一样,日夜啃食庄稼的穗子。成群的乌鸦利用这些虫子作为食物,把庄稼剪断采摘全部掉在地上。驱赶呵斥的力量难以达到效果,剩下的只有三四成而已。供给自家食用本来就不够,国家的赋税从哪里去准备呢。贫瘠的土地耕种到了极限,所得到的利益又能有多少。又让遭遇这样的灾祸,不明白上天的意思是什么。在世侥幸活到了这把年纪,必定会因为饥荒而死。听到这些话我不敢再追问,只是惭愧自己享有俸禄和地位。移动灯光面对着空荡荡的墙壁,直到天亮都没有睡着。
诗人通过描写老农遭遇虫灾导致颗粒无收的悲惨境遇,深刻揭示了底层百姓在天灾与人祸双重压迫下的生存困境。结尾处诗人“面空壁”、“曾不寐”,表现了身为官员面对民生疾苦时的无力感与深切愧疚,具有强烈的现实主义色彩和人道主义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