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吾莫邪轻毛锥，平生故人皆引去。
剡溪之皙绛邑黔，独与石君作一处。
中书间起免冠谢，辄被溺冠仍嫚骂。
见几自媿后穆生，正恐髠舂不与赦。
有时怒髪竖相如，熟视蒙恬挽其须。
泓尤沦弃敢自爱，老龟支床息犹在。
荆山风雨朝暮号，璞在吾怀足何罪。
恨不雪耻酬诸姬，背水一戰汉为池。
楮生不改旧边幅，三褫何但高阁束。
客卿骑项百折磨，犹恐玄能赤吾族。
此时不平义重生，阳城裂麻欲死争。
平生国士立桥下，誓死守此漆身哑。
文房四友叹
全文共 203 字 · 12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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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文房四友：笔、墨、纸、砚。
昆吾莫邪：古代名剑，此处比喻毛笔的锋利劲健。
毛锥：毛笔的别称。
剡溪之皙：指剡溪产的洁白纸张。
绛邑黔：指山西绛州产的黑色墨块。
石君：指砚台。
中书：指笔，因韩愈《毛颖传》封笔为中书君。
免冠谢：脱帽道歉，典故出自汉高祖刘邦曾将儒生的帽子取下撒尿其中。
溺冠仍嫚骂：侮辱性的行为。
穆生：汉代申公弟子，因见楚王不敬而去职。
髠（kūn）舂：剃发服劳役，指受刑。
相如：司马相如，此处可能借指笔毫竖立如怒发。
蒙恬：传说蒙恬造笔，此处拟人化。
泓：指砚池中的墨水。
老龟支床：典故，指长寿或稳固，此处形容砚台古老坚实。
荆山璞：卞和献玉的故事，比喻怀才不遇。
诸姬：周朝诸侯，此处泛指天下。
背水一战：韩信典故，表示决一死战。
楮生：纸的拟人称呼。
三褫（chǐ）：多次剥夺官职或荣誉。
高阁束：束之高阁，不再使用。
客卿：指笔，因笔常被借用。
骑项：被人骑在脖子上，形容受辱。
玄：指墨。
赤吾族：灭族之祸，墨色黑，赤为红，此处可能指墨迹斑斑如血，或引申为灾祸。
阳城裂麻：唐代阳城谏议大夫，撕毁诏书以示抗议。
漆身哑：豫让漆身吞炭，改变容貌声音以刺杀赵襄子，此处比喻坚守气节，即使受苦也不变。
译文
笔如利剑般锋利，平生故交（其他文具）都已离去，只有洁白的剡溪纸、黑色的绛州墨，独自与坚硬的砚台相伴在一起。笔常常遭受侮辱，就像当年汉高祖把儒生帽子拿来撒尿一样，还被轻慢辱骂。看到这种情形，我自愧不如当年的穆生懂得及时退隐，恐怕将来会像受刑的人一样得不到赦免。有时愤怒得头发竖起，像司马相如那样刚烈；仔细看着笔毫，仿佛要揪住蒙恬的胡须质问。砚池里的墨水浑浊被弃用，哪敢自我爱惜？古老的砚台像老龟支撑床脚一样还在。荆山的风雨日夜呼啸，我怀中抱着未琢的璞玉，究竟犯了什么罪过？恨不能洗雪耻辱报答天下，像韩信背水一战那样拼死抗争。纸张不改旧时的边缘格式，却被多次贬斥甚至束之高阁。笔作为客卿被人骑在脖子上百般折磨，还担心墨汁染红了我的家族名声。此时心中的不平之气重新燃起，像阳城撕毁诏书那样誓死力争。我平生立志做国士，站在桥下等待时机，发誓至死也要像豫让漆身吞炭那样坚守沉默的气节。
赏析
这是一首托物言志的长诗，通过拟人化的手法，赋予文房四宝以人格和情感。诗人借文具的遭遇，抒发自己身处乱世、怀才不遇、备受屈辱但仍坚守民族气节的悲愤之情。典故密集，气势磅礴，是谢翱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