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渝州杀刺史，今年开州杀刺吏。
群盗相随剧虎狼，食人更肯留妻子。
二十一人同入蜀。
惟残一人出骆谷。
自说二女啮臂时，回头却向秦云器。
殿前兵马虽骁雄，纵暴略与羌浑同。
闻道杀人汉水上，妇女多在官军中。
绝句三首
全文共 102 字 · 7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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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绝句三首：此三首各记时事，是杜甫以绝句作史笔之作。
2. 渝州：今四川重庆一带。
3. 刺史：一州之长官。
4. 开州：今四川开县一带。
5. 刺吏：即「刺史」。
6. 群盗相随：作乱者相继而起。
7. 剧虎狼：甚于虎狼。剧，甚、过。
8. 更肯：岂肯、还肯。
9. 留妻子：留下妻与子而不害。
10. 二十一人同入蜀：言同时避乱入蜀者凡二十一人。
11. 惟残一人出骆谷：只剩一人从骆谷出来。骆谷，秦岭之通道，由汉中可达关中。
12. 自说：自己陈述。
13. 二女啮臂：啮臂而别其二女。啮臂，咬臂出血为誓，古之决别之状。
14. 秦云：秦地之云，指北方故乡。
15. 器：此本作「哭」。
16. 殿前兵马：天子禁中之兵。
17. 骁雄：勇健。
18. 纵暴：放纵暴行。
19. 羌浑：羌与浑，当时内附而调用的蕃兵。
20. 闻道：传说。
21. 汉水：汉江。
22. 妇女多在官军中：官军掠人妇女，故多在军中。
译文
前年渝州杀了刺史，今年开州又杀刺史。相随作乱的群盗比虎狼还狠，既已吃人，岂肯再留下谁的妻与子。
二十一个人一同避乱入蜀，如今只余一个人从骆谷出来。他自己说当啮臂诀别两个女儿的时候，回过头来只能向着秦天的云哭泣。
殿前的兵马虽然骁勇雄健，其放纵暴行却与那羌浑之兵一般。听说汉水之上杀人无数，而被掠的妇女多在那官军之中。
赏析
这三首是杜甫的「诗史」最直截的样子：绝句本为合乐而歌的小体，他拿来记杀刺史、记十不存一、记官军掠人。
第一首只用两句时间：「前年渝州」「今年开州」。一地一事的重复，便是整个四川的局面。第三句下「剧虎狼」已重，第四句「食人更肯留妻子」把「剧」字做实，笔笔不绕。
第二首最痛。「二十一人同入蜀，惟残一人出骆谷」，只以数目相对，无一字哀而哀不可当。第三句「自说二女啮臂时」忽然让那个人自己开口，且不开口诉苦，只说诀别的一举；「回头却向秦云哭」的「秦云」是北方，是他再也回不了的地方。数目之冷与啮臂之热并在一首，此是杜甫手段。
第三首笔锋转向官军。先写「虽骁雄」，再写「纵暴略与羌浑同」，一「虽」字便是罪证：既骁雄而又纵暴，则民将何所托？结二句不道断案，只说「闻道」「多在」，仿佛传闻而已，而传闻之广已足为据。唐人论此三首，谓以乐府之体为史臣之笔，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