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一首别子固

宋代 ·蒙学 ·古文观止

江jiāng之zhī南nán有yǒu贤xián人rén焉yān,字zì子zi固gù,非fēi今jīn所suǒ谓wèi贤xián人rén者zhě,予yǔ慕mù而ér友yǒu之zhī。淮huái之zhī南nán有yǒu贤xián人rén焉yān,字zì正zhèng之zhī,非fēi今jīn所suǒ谓wèi贤xián人rén者zhě,予yǔ慕mù而ér友yǒu之zhī。二èr贤xián人rén者zhě,足zú未wèi尝cháng相xiāng过guò也yě,口kǒu未wèi尝cháng相xiāng语yǔ也yě,辞cí币bì未wèi尝cháng相xiāng接jiē也yě。其qí师shī若ruò友yǒu,岂qǐ尽jǐn同tóng哉zāi?予yǔ考kǎo其qí言yán行xíng,其qí不bù相xiāng似sì者zhě,何hé其qí少shǎo也yě!曰yuē:学xué圣shèng人rén而ér已yǐ矣yǐ。”学xué圣shèng人rén,则zé其qí师shī若ruò友yǒu,必bì学xué圣shèng人rén者zhě。圣shèng人rén之zhī言yán行xíng,岂qǐ有yǒu二èr哉zāi?其qí相xiāng似sì也yě适shì然rán。
予yǔ在zài淮huái南nán,为wèi正zhèng之zhī道dào子zi固gù,正zhèng之zhī不bù予yǔ疑yí也yě。还hái江jiāng南nán,为wèi子zi固gù道dào正zhèng之zhī,子zi固gù亦yì以yǐ为wéi然rán。予yǔ又yòu知zhī所suǒ谓wèi贤xián人rén者zhě,既jì相xiāng似sì,又yòu相xiāng信xìn不bù疑yí也yě。
子zi固gù作zuò《怀huái友yǒu》一yī首shǒu遗yí予yǔ,其qí大dà略lüè欲yù相xiāng扳bān以yǐ至zhì乎hū中zhōng庸yōng而ér后hòu已yǐ。正zhèng之zhī盖gài亦yì常cháng云yún尔ěr。夫fū安ān驱qū徐xú行xíng,轥lìn中zhōng庸yōng之zhī庭tíng,而ér造zào於yú其qí堂táng,舍shě二èr贤xián人rén者zhě而ér谁shuí哉zāi?予yǔ昔xī非fēi敢gǎn自zì必bì其qí有yǒu至zhì也yě,亦yì願yuàn从cóng事shì於yú左zuǒ右yòu焉yān尔ěr。辅fǔ而ér进jìn之zhī,其qí可kě也yě。
噫yī!官guān有yǒu守shǒu,私sī有yǒu系xì,会huì合hé不bù可kě以yǐ常cháng也yě,作zuò《同tóng学xué一yī首shǒu别bié子zi固gù》以yǐ相xiāng警jǐng,且qiě相xiāng慰wèi云yún。

全文共 339 字 · 4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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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江之南:长江以南。

2. 贤人焉:有贤人。焉,兼词,于此。

3. 字子固:字子固。即曾巩,字子固。

4. 非今所谓贤人者:不是如今所说的那种贤人。

5. 予慕而友之:我仰慕而与他交友。

6. 淮之南:淮河以南。

7. 字正之:字正之。即孙侔,字正之。

8. 足未尝相过也:脚未曾相互走访。过,拜访。

9. 口未尝相语也:口未曾相互交谈。

10. 辞币未尝相接也:书信礼物未曾往来。辞,言辞书信;币,礼物。

11. 其师若友:他们的老师与朋友。若,与。

12. 岂尽同哉:难道都相同吗。

13. 予考其言行:我考察他们的言行。考,考察。

14. 其不相似者,何其少也:不相像的地方,多么少啊。

15. 学圣人而已矣:学圣人罢了。

16. 则其师若友,必学圣人者:那么他们的师友,必定是学圣人的人。

17. 圣人之言行,岂有二哉:圣人的言行,难道有两个吗。

18. 其相似也适然:他们的相似是当然的。适然,当然。

19. 予在淮南:我在淮南。

20. 为正之道子固:对正之说起子固。道,说。

21. 正之不予疑也:正之不怀疑我。不予疑,不疑予。

22. 还江南:回到江南。

23. 为子固道正之:对子固说起正之。

24. 子固亦以为然:子固也认为是这样。

25. 既相似,又相信不疑也:既相似,又相互信任不疑。

26. 《怀友》:曾巩所作诗篇名。

27. 一首遗予:一首赠给我。遗,赠送。

28. 其大略:其大意。

29. 欲相扳以至乎中庸而后已:想互相援引达到中庸而后止。扳,同「攀」,援引。

30. 正之盖亦常云尔:正之大概也常这样说。盖,大概。

31. 安驱徐行:安稳地驾车慢行。

32. 轥中庸之庭:碾过中庸的庭院。轥,车轮碾过。

33. 而造于其堂:而到达它的厅堂。造,到。

34. 舍二贤人者而谁哉:除了二位贤人还有谁。舍,除去。

35. 予昔非敢自必其有至也:我从前不敢自信能达到。必,自信。

36. 亦愿从事于左右焉尔:也愿意在左右追随学习罢了。

37. 辅而进之:辅助而前进。

38. 其可也:大概可以。

39. 噫:感叹词。

40. 官有守:做官有职守。

41. 私有系:私人有牵累。系,牵系。

42. 会合不可以常也:聚会不能常有。

43. 以相警:用来互相警戒。

44. 且相慰云:并且互相安慰。云,语助词。

译文

长江以南有一位贤人,字子固,不是如今所说的那种贤人,我仰慕而与他交友。淮河以南有一位贤人,字正之,不是如今所说的那种贤人,我仰慕而与他交友。这两位贤人,脚未曾相互走访,口未曾相互交谈,书信礼物未曾往来。他们的老师与朋友,难道都相同吗?我考察他们的言行,不相像的地方,多么少啊!可以说:学圣人罢了。学圣人,那么他们的师友,必定是学圣人的人。圣人的言行,难道有两个吗?他们的相似是当然的。

我在淮南,对正之说起子固,正之不怀疑我。回到江南,对子固说起正之,子固也认为是这样。我又知道所谓贤人,既相似,又相互信任不疑。

子固作《怀友》一首赠给我,其大意是想互相援引达到中庸而后止。正之大概也常这样说。安稳地驾车慢行,碾过中庸的庭院,而到达它的厅堂,除了二位贤人还有谁呢?我从前不敢自信能达到,也愿意在左右追随学习罢了。辅助而前进,大概可以吧。

唉!做官有职守,私人有牵累,聚会不能常有,作《同学一首别子固》用来互相警戒,并且互相安慰。

赏析

《同学一首别子固》是王安石青年时期赠曾巩之作。「同学」非今日同校同班之义,而是「同慕圣人之学」;所谓「一首」,则明其为诗,此序乃诗前之序,后人辑入文集,遂成一篇独立的短文。

文章起手最奇:不写自己,不写曾巩,先并列两个「贤人」。「江之南有贤人焉,字子固」,「淮之南有贤人焉,字正之」,句法完全相同,如两峰对峙。而两人「足未尝相过也,口未尝相语也,辞币未尝相接也」——三句排比,写尽素未谋面。既未谋面,何以知其相似?于是逼出一句「学圣人而已矣」。全篇的根,就在这五个字上:学圣人,则师友必学圣人者;圣人的言行只有一个,所以学之者自然相似。

第二段转到「信」。王安石先对孙侔说曾巩,孙侔不疑;又对曾巩说孙侔,曾巩也以为是这样。此段看似闲笔,实是递进:前面说「相似」,是论其学同;此段说「相信不疑」,是论其心同。学同犹可伪,心同不可伪。故说「既相似,又相信不疑也」,一句收束两层。

第三段归到《怀友》。曾巩原诗之意,是「相扳以至乎中庸而后已」,「轥中庸之庭,而造于其堂」,是王安石引申之语:不只入门,还要升堂。这里用了两个动词,一「轥」一「造」,把求学比作行路登堂,气象便大。而「舍二贤人者而谁哉」一句,既是期许,也是自任。

结语只四句,最见分寸。「官有守,私有系,会合不可以常也」,说得极平实,是青年士子初入仕途的真感慨;「以相警,且相慰云」,警者警其学之不进,慰者慰其别之不能已。一篇之意,尽于「警」「慰」二字。

此文的妙处,在于以「同」为骨。同者,同学、同心、同趋中庸。而「同」之所以能立,正在于「未尝相过」「未尝相语」的「异」——素不相识而所行若一,这才见得圣人之学的可信,也见得二人相知之深。王安石早年文字,已具这种「以理驭情」的本领:情是友情,理是学理,二者相生而不相掩,故读来清峻而有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