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
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
高殿秋砧响夜阑，霜深犹忆御衣寒。
银灯青琐裁缝歇，还向金城明主看。
奉帚平明金殿開，暂将团扇共徘徊。
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
真成薄命久寻思，梦见君王觉后疑。
火照西宫知夜饮，分明复道奉恩时。
长信宫中秋月明，昭阳殿下捣衣声。
白露堂中细草迹，红罗帐里不胜情。
长信怨
全文共 169 字 · 10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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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长信怨：乐府旧题，本咏汉成帝妃班婕妤失宠后退居长信宫事。
2. 金井：井栏上有雕饰的井。
3. 珠帘不卷：珠帘垂着不卷起，谓无人到来。
4. 熏笼：熏香的笼子。
5. 玉枕无颜色：玉枕也失去了光采，谓人无心梳洗陈设。
6. 南宫：指长信宫，在汉宫南面。
7. 清漏：清冷的漏壶滴水声。
8. 高殿：高高的宫殿。
9. 秋砧：秋日捣衣的砧声。
10. 夜阑：夜将尽。
11. 御衣寒：君王的衣裳单薄，谓心中仍惦念君王。
12. 银灯：银制的灯。
13. 青琐：宫门上刻的连环纹，代指宫门。
14. 裁缝歇：缝衣的活计停了。
15. 金城：指皇宫，谓坚固如金城。
16. 奉帚：执帚洒扫，谓做粗贱之事。
17. 平明：天刚亮。
18. 金殿開：金殿的门打开了。
19. 团扇：圆扇，班婕妤《怨歌行》以团扇自喻，秋来被弃。
20. 徘徊：来回走动。
21. 玉颜：美好的容颜。
22. 寒鸦色：寒鸦的羽色，黑而有光。
23. 昭阳：昭阳殿，赵飞燕姊妹所居，代指得宠者。
24. 日影：日光，喻君恩。
25. 真成：真是。
26. 薄命：命运不好。
27. 觉后疑：醒来后还在疑惑。
28. 西宫：指长信宫。
29. 复道：宫中架空的通道。
30. 奉恩：承受恩宠。
31. 长信宫：班婕妤所居之宫。
32. 昭阳殿：赵飞燕所居之殿。
33. 捣衣声：捶洗衣服的声音。
34. 白露堂：沾露的殿堂。
35. 细草迹：细草上留下的足迹。
36. 红罗帐：红色的丝罗帐子。
37. 不胜情：情不能堪。
译文
金井边的梧桐秋叶已黄，珠帘不卷，夜里落下霜来。熏笼玉枕都失了光采，她躺着听南宫清冷的漏声悠长。
高殿上秋砧响到夜深，霜气深重，她还惦着君王的衣裳单薄。银灯照着宫门，缝衣的活计停了，她还向金城中的君主那边张望。
天刚亮她执帚洒扫金殿的门开了，暂且拿着团扇来回徘徊。她容颜之美竟比不上寒鸦的颜色，寒鸦还带着昭阳殿的日影飞来。
真是薄命，久思不解，梦见君王，醒来还在疑惑。火光映着西宫，知道那边正在夜饮，分明是复道上承受恩宠的时候。
长信宫中秋月明亮，昭阳殿下传来捣衣之声。白露堂中留着细草的足迹，红罗帐里情不能堪。
赏析
此篇是五首七绝的组诗，通篇写班婕妤失宠后的长信宫生活，一「怨」字贯穿始终，而笔笔不直说怨。第一首以秋景起：「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一「黄」一「霜」，两处秋色，一「不卷」写宫门冷落，人未至而境已寒。「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一「无颜色」三字最妙，物有色而人无色，是失宠者的心境；一「长」字写漏声，也是写夜长、写怨长。第二首转入夜半：「高殿秋砧响夜阑，霜深犹忆御衣寒」，一「犹忆」二字是全篇的骨——已被弃置，心还在君王身上，怨而不怒，最见温柔。「银灯青琐裁缝歇，还向金城明主看」，一「还向」写尽不甘，灯下停针而眼望君门，是极静的痛。第三首是名篇中的名句：「奉帚平明金殿開，暂将团扇共徘徊」，一「奉帚」写身份之贱，一「团扇」用班婕妤《怨歌行》旧典，物我同弃。「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一「不及」二字出人意外，人不如鸦，只因鸦能带得昭阳殿的一点日影；以「日影」喻君恩，是唐人最工的比兴，也是全组诗的顶点。第四首写梦：「真成薄命久寻思，梦见君王觉后疑」，一「疑」字写梦醒之际的恍惚，最见深情。「火照西宫知夜饮，分明复道奉恩时」，一「知」一「分明」，是隔宫遥想他人承欢，冷眼热肠。第五首以两地对照收束：「长信宫中秋月明，昭阳殿下捣衣声」，一「明」一「声」，一静一动，一冷一闹，两宫之境并置而怨自见。「白露堂中细草迹，红罗帐里不胜情」，一「迹」字轻，一「不胜情」三字重，收得含蓄而有余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