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用
全文共 687 字 · 6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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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百工:众工匠,语出《周礼》。
2. 管城子:笔的别号,韩愈《毛颖传》封笔为管城子。
3. 中书君:笔之拟称,同出《毛颖传》。
4. 石虚中:砚的拟人别号。
5. 即墨侯:砚的别称,取即墨之地为侯。
6. 松使者:墨的别号,取松烟制墨之意。
7. 楮先生:纸的别称,楮皮可造纸。
8. 剡藤:剡溪之藤所造纸,唐时名纸。
9. 玉版:蜀中浣花溪所造彩色笺,号玉版纸。
10. 陈玄:墨的别号,色黑而久,故名。
11. 龙剂:御墨之名,唐玄宗墨曰龙香剂。
12. 共笔砚:同窗共学之谓。
13. 付衣钵:禅宗以衣钵相授,喻传道于人。
14. 磨穿铁砚:五代桑维翰铸铁砚,誓磨穿乃改业,喻苦学不辍。
15. 安用毛锥:毛锥即笔,五代史弘肇轻文士,曰安用毛锥。
16. 干将镆铘:吴王阖闾令干将铸剑,雄曰干将、雌曰莫邪。
17. 仁风、便面:皆扇名。仁风取奉扬仁风之意;便面谓便于障面。
18. 箑:扇之古名。
19. 籁:孔窍所发之声,语出《庄子》天籁。
20. 蚱蜢:小舟之名,取其轻捷。
21. 艨艟:大战船。
22. 金根:皇后所乘之车,以金饰车毂。
23. 菱花:镜背铸菱花之纹,故以为镜名。
24. 凿落:酒器,以金银镶饰。
25. 参差:箫名,取排管长短参差之状。玉参差即玉箫。
26. 刻舟求剑:楚人剑坠江,刻舟求之,喻拘泥不通。
27. 胶柱鼓瑟:柱被胶固,音不可调,喻拘执不化。
28. 斗筲:斗与筲皆小器,喻才识短浅。
29. 梁栋:屋之梁栋,喻大材。
30. 铅刀:铅质之刀,钝而无用。
31. 六石:弓力以石计,六石为强弓。
32. 杖以鸠名:汉制赐老者玉杖,杖头刻鸠,取鸠不噎之意。
33. 钥同鱼样:锁作鱼形,取鱼目不瞑、守夜不寐之意。
34. 兜鍪:头盔。
35. 叵罗:大酒杯,西域语音译。
36. 匕首:短剑,其首如匕。
37. 氍毹:毛织之地毯。
38. 绿绮:司马相如之琴名。
39. 焦桐:蔡邕取爨下焦桐制琴,尾犹焦,故名焦尾。
40. 乌号:黄帝之弓名。
41. 繁弱:古良弓名,鲁国所宝。
42. 宝鸭:香炉作鸭形,故名。
43. 烛奴:烛台作奴形,唐申王以木刻之。
44. 龙涎、鸡舌:皆香名。龙涎出海上,鸡舌即丁香。
45. 鹢首:船头画鹢鸟以禳水患。
46. 鸭头:船名,取鸭头绿水之色。
47. 寿光客:镜之雅号,镜明则寿光。
48. 长明公:佛前长明之灯。
49. 桔槔:井上汲水之具,以横木引重。
50. 袯襫:蓑衣,农夫御雨之具。
51. 乌金:炭之美称。
52. 忘归:良箭之名。
53. 刁斗:军中铜器,昼炊夜击以警众。
54. 刘褒画图:汉刘褒画《云汉图》人觉热,画《北风图》人觉寒。
55. 祖鞭:祖逖与刘琨闻鸡起舞,祖逖先着鞭,喻奋发争先。
56. 汤网:商汤见张网四面,解其三面,喻宽仁。
57. 拔帜立帜:韩信破赵,拔赵帜而立汉赤帜。
58. 楚弓楚得:楚王失弓,曰楚人得之,不必求。
59. 董安于性缓:春秋赵简子之臣性缓,常佩弦以自警。弦紧而急。
60. 西门豹性急:战国魏人西门豹性急,常佩韦以自缓。韦,熟皮。
61. 孟敏堕甑:汉孟敏荷甑堕地,不顾而去,曰甑已破,视之何益。
62. 犯法有剑:宋太祖谓犯法者自有剑在,言立法之严。
63. 王衍清谈:晋王衍好清谈,常持玉柄麈尾。
64. 横渠:宋张载号横渠,讲《易》每拥皋比。皋比,虎皮坐席。
65. 尾生抱桥:尾生与女子约于桥下,水至不去,抱柱而死。
66. 楚妃守符:楚昭王夫人贞姜,王出游留符,水至符不至,不肯去而溺死。
67. 温峤燃犀:晋温峤过牛渚矶,燃犀照水,见水族奇形。
68. 秦政方镜:秦始皇有方镜,照人见肠胃,女子有邪心则胆张心动。
69. 车载斗量:极言其多,不可胜数。
70. 南金东箭:南方之金、东方之箭竹,皆美材,喻卓异之才。
71. 传檄可定:一纸檄文即可平定,言敌之易破。
72. 迎刃而解:如劈竹迎刃而开,言事之易为。
73. 以铜为鉴:唐太宗语,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古为镜可知兴替。
人家每天不离身的东西,其实样样都得有人替我们做出来。一个人日常要用的,是百样工匠替他备齐的。只是用着各自有各自用,叫出来又各自有各自的名字。管城子、中书君,全都是笔的别号;石虚中、即墨侯,全是砚的称呼。墨叫做松的使者,纸号称楮的先生。纸叫做剡藤,又叫做玉版;墨叫做陈玄,又叫做龙脐。一同有笔有砚,说的是同窗;把衣和钵交付给他,说的是传道。这一类的名号,都是古人把器物当成人来看,替他取个表字戏称着。死守着志在做儒,叫做把铁做的砚都磨穿;丢了文章去做武,叫做那毛锥子还有什么用处。剑有干将、镆邪的名,扇有仁风、便面的号。什么叫箑?也是扇的名字;什么叫籁?就是有声的意思。小船上名叫蚱蜢,大舰叫做艨艟。金根是皇后的车,菱花是妇人的镜。银凿落原来是一种酒器,玉参差却是一个箫名。在船边刻个记号去找落水的剑,是死着不通;把瑟的柱子粘住再去弹,是拘着不化。斗和筲是说他的器小,栋和梁是说他是大材。铅做的刀连一下割的快也没有,硬的弓有六石的名号。手杖拿鸠来做名,是因为鸠的喉不噎;锁同鱼的样,是取它眼睛总不闭。兜鍪就是头盔,叵罗却是酒器。短剑叫做匕首,毡毯叫做氍毹。琴有名绿绮的、名焦桐的,弓有名乌号的、名繁弱的。香炉叫做宝鸭,烛台叫做烛奴。龙涎、鸡舌,都是那一类香;鹢首、鸭头,另是船的名号。寿光客,是说妆台上没有尘的镜;长明公,是说佛堂里不灭的灯。桔槔是田上人家的水车,袯襫是种田人的雨具。乌金,是炭的好名;忘归,是箭的别名。夜里可以打、早朝可以煮饭,是军中的刁斗;画一幅天河热的图、画一幅北风寒的图,是刘褒的画功。劝人发愤,说要使劲把祖鞭挥着;求人饶罪,说该把那一面天罗开着。把旧的旗拔掉、立起自己的旗,韩信的计策最奇;楚人丢了弓又被楚人拾着,那楚王的心思还小。董安于的性子缓,常常佩着弦来催得紧;西门豹的性子急,常常佩着韦来放宽。汉的孟敏曾经把甑打破头也不回,因为知道留着也没有益;宋太祖说犯了法就有剑在那,正是要把法立成。王衍清谈,手里常拿着麈尾;横渠讲易,坐时常铺着虎皮。尾生抱着桥柱子等而死,是固执不通;楚妃守着那符而死,是贞信可以记下。温峤从前把犀角燃起来,照出水里的鱼龙的鬼怪;秦始皇有一方镜子,照出世人的邪心。用车载、用斗量的人都数不尽;南方的金、东方的箭那样人材,实在是可奇。传一道檄文就能平定,是极说敌人容易破;顺着刀口就分解开,是极说事情容易做。拿铜当镜子,可以整理衣冠;拿古当镜子,可以知道兴替。至于锅甑盆罐、屏几桌椅,名色更多,更说不出个尽头。
器用一篇,是《幼学》里最见巧思的一卷。开篇一人之所需、百工斯为备两句,先立定一个器为人用的纲,再以用各适其用、名每异其名转到名物上,气脉极顺。
前半段专写文房:笔有管城子、中书君,砚有石虚中、即墨侯,墨有松使者、陈玄、龙剂,纸有楮先生、剡藤、玉版。这些名目多出韩愈《毛颖传》一类的游戏文字,把无生命的工具写成有爵有位的人物,是古人特有的幽默。接着共笔砚、付衣钵、磨穿铁砚、安用毛锥,四句由物及人,把读书人的甘苦也带了出来。
中段泛滥于器械:剑有干将镆铘,扇有仁风便面,舟有蚱蜢艨艟,车有金根,镜有菱花,酒器有凿落叵罗,箫有玉参差,弓有乌号繁弱,香炉有宝鸭,烛台有烛奴,船有鹢首鸭头。名目之富,真如入百工之肆。而刻舟求剑、胶柱鼓瑟两句,忽然由名物转入义理,提醒读者:器可拘人,亦可喻理。
后半段更进一层:斗筲与梁栋,是器之大小喻人之才具;铅刀与六石,是器之利钝喻事之难易;鸠杖、鱼钥,是器之形寓养老与守夜之意;寿光客、长明公,是器之性通于明与久。至此,器已不只是器,而是道理的形状。
末段转折最妙:拔帜立帜、楚弓楚得、佩弦佩韦、堕甑不顾、燃犀照水、方镜照心,一连串典故,把器用二字拓到智谋、性情、识见上去。最后以铜为鉴、以古为鉴作收,把镜子的功用提到治乱兴替的高度。一卷讲器物的蒙书,收束于此,格局便不止于器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