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结草庵蔡溪侧，四顾峰峦皆峭壁。
石门千仞锁天津，来者欲登那措足。
住此庵中是何缘，不诗不颂亦不禅。
饥来苦菜和根煮，叠石为床困即眠。
日照诸峰阴羃羃，负暄孤坐情何适。
驯伏珍禽趁不飞，猨猱扪我衣中虱。
闲搘瘦筇六七尺，山行野步扶危力。
披云入草不辞劳，逢人打破修行窟。
或停松，或坐石，静听溪泉漱鸣玉。
源深洞邃来不休，声声奏尽无生曲。
杂羽流商谁辨的，五音六律徒敲击。
有时乘兴上高峰，大笑狂歌天地窄。
石门歌
全文共 203 字 · 12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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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石门歌：歌行体诗题。
草庵：茅草搭建的小屋。
蔡溪：溪流名。
峭壁：陡峭的山崖。
千仞：形容极高。
天津：天上的渡口，这里比喻险峻难行的路径或高处。
措足：放置脚步，指立足。
住此庵中是何缘：住在这里是什么缘分/原因。
不诗不颂亦不禅：既不写诗也不作偈颂，甚至不刻意谈禅。
苦菜：野菜。
叠石为床：把石头堆起来当床。
阴羃羃（mì）：阴暗浓密的样子。
负暄：冬天晒太阳取暖。
情何适：心情多么舒适。
珍禽：美丽的鸟。
趁不飞：追赶也不飞走，形容亲近。
猨猱（yuán náo）：猿猴。
扪：摸。
瘦筇（qióng）：细竹杖。
扶危力：扶持危险之处的力量。
披云入草：拨开云雾进入草丛。
打破修行窟：意指不拘泥于形式上的修行，打破封闭的自我。
漱鸣玉：泉水冲击石头发出如玉鸣般的声音。
无生曲：佛教术语，指不生不灭的真如实相之音。
杂羽流商：五音中的羽调和商调，泛指音乐。
辨的：辨别清楚。
五音六律：古代音律。
徒敲击：白白地敲击演奏。
天地窄：觉得天地狭小，形容心胸开阔或狂放不羁。
译文
我在蔡溪旁边结了一座茅草庵，四周望去全是陡峭的山壁。那石门高达千仞，像锁住了天上的渡口，想来攀登的人简直无处落脚。住在这庵里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吗？我不写诗，不作偈颂，甚至也不刻意谈论禅理。饿了就煮些连根拔起的苦菜吃，累了就把石头叠起来当床睡觉。阳光照不到山峰背面，那里阴暗浓密，而我独自坐着晒太阳，心情何等惬意。驯服的珍奇鸟儿追都追不走，猿猴爬到我身上捉虱子。我闲来拄着一根六七尺长的细竹杖，在山野间行走，依靠它支撑过险阻。拨开云雾钻进草丛，不辞辛劳，遇到人就打破我那封闭的修行圈子。有时停在松树下，有时坐在石头上，静静听溪水冲刷石头发出如玉鸣般的声响。源头深远洞穴幽暗，水流永不停歇，声声奏响的是那不生不灭的真如乐曲。至于那些混杂的羽调商调，谁又能分得清呢？所谓的五音六律不过是徒劳的敲击罢了。有时候乘着兴致登上高峰，大笑狂歌，只觉得天地都变得狭窄了。
赏析
这是一首极具个性的禅诗。诗人描绘了极端艰苦却又精神自由的隐居生活：食苦菜、睡石床、与猿鸟为伴。诗中否定了传统的诗歌、偈颂乃至形式化的禅修（“不诗不颂亦不禅”），主张顺应自然、打破拘束。通过对比人工音乐与自然泉声，推崇“无生曲”，最后以登峰狂歌展现超越世俗、心胸无限的境界，体现了狂禅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