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帝 诗者，志之所之也

朱陈村

唐 ·唐诗

徐xú州zhōu古gǔ丰fēng县xiàn，有yǒu村cūn曰yuē朱zhū陈chén。
去qù县xiàn百bǎi餘yú里lǐ，桑sāng麻má青qīng氛fēn氲yūn。
机jī梭suō声shēng札zhá札zhá，牛niú驴lǘ走zǒu纭yún纭yún。
女nǚ汲jí涧jiàn中zhōng水shuǐ，男nán采cǎi山shān上shàng薪xīn。
县xiàn远yuǎn官guān事shì少shǎo，山shān深shēn人rén俗sú淳chún。
有yǒu财cái不bù行xíng商shāng，有yǒu丁dīng不bù入rù军jūn。
家jiā家jiā守shǒu村cūn业yè，头tóu白bái不bù出chū门mén。
生shēng为wèi村cūn之zhī民mín，死sǐ为wèi村cūn之zhī尘chén。
田tián中zhōng老lǎo与yǔ幼yòu，相xiāng见jiàn何hé欣xīn欣xīn。
一yī村cūn唯wéi两liǎng姓xìng，世shì世shì为wèi婚hūn姻yīn。
亲qīn疎shū居jū有yǒu族zú，少shǎo长zhǎng游yóu有yǒu群qún。
黄huáng鸡jī与yǔ白bái酒jiǔ，欢huān会huì不bù隔gé旬xún。
生shēng者zhě不bù远yuǎn别bié，嫁jià娶qǔ先xiān近jìn邻lín。
死sǐ者zhě不bù远yuǎn葬zàng，坟fén墓mù多duō绕rào村cūn。
既jì安ān生shēng与yǔ死sǐ，不bù苦kǔ形xíng与yǔ神shén。
所suǒ以yǐ多duō寿shòu考kǎo，往wǎng往wǎng见jiàn玄xuán孙sūn。
我wǒ生shēng礼lǐ义yì乡xiāng，少shào小xiǎo孤gū且qiě贫pín。
徒tú学xué辨biàn是shì非fēi，祗zhī自zì取qǔ辛xīn勤qín。
世shì法fǎ贵guì名míng教jiào，士shì人rén重zhòng冠guān婚hūn。
以yǐ此cǐ自zì桎zhì梏gù，信xìn为wèi大dà谬miù人rén。
十shí岁suì解jiě读dú书shū，十shí五wǔ能néng属zhǔ文wén。
二èr十shí举jǔ秀xiù才cái，三sān十shí为wèi諫jiàn臣chén。
下xià有yǒu妻qī子zǐ累lèi，上shàng有yǒu君jūn亲qīn恩ēn。
承chéng家jiā与yǔ事shì国guó，望wàng此cǐ不bù肖xiào身shēn。
忆yì昨zuó旅lǚ游yóu初chū，迨dài今jīn十shí五wǔ春chūn。
孤gū舟zhōu三sān适shì楚chǔ，羸léi马mǎ四sì经jīng秦qín。
昼zhòu行xíng有yǒu饥jī色sè，夜yè寝qǐn无wú安ān魂hún。
东dōng西xī不bù暂zàn住zhù，来lái往wǎng若ruò浮fú云yún。
离lí乱luàn失shī故gù乡xiāng，骨gǔ肉ròu多duō散sàn分fēn。
江jiāng南nán与yǔ江jiāng北běi，各gè有yǒu平píng生shēng亲qīn。
平píng生shēng终zhōng日rì别bié，逝shì者zhě隔gé年nián闻wén。
朝cháo忧yōu卧wò至zhì暮mù，夕xī哭kū坐zuò达dá晨chén。
悲bēi火huǒ烧shāo心xīn曲qū，愁chóu霜shuāng侵qīn鬓bìn根gēn。
一yī生shēng苦kǔ如rú此cǐ，长zhǎng羡xiàn村cūn中zhōng民mí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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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朱陈村：村名，在徐州古丰县，村中仅朱、陈两姓，世代通婚。

氛氲：茂盛的样子。

札札：象声词，织机声。

纭纭：众多而杂乱的样子。

寿考：长寿。

桎梏：脚镣手铐，比喻束缚。

諫臣：谏官，白居易曾任左拾遗。

迨：等到。

译文

徐州古丰县有个村子叫朱陈村，离县城一百多里，桑麻长得青葱茂盛。织布机札札地响着，牛驴成群地走来走去。女人到山涧里打水，男人到山上砍柴。因为离县城远，官府的差事就少；山深路远，民风淳朴。有钱的人不做买卖，有壮丁的人家也不去当兵。家家守着村里的产业，头发白了也不出远门。活着是村里的百姓，死了是村里的尘土。田里的老人和孩子见了面多么高兴啊。一个村子只有两个姓，世世代代结为婚姻。亲戚按家族居住，老少游玩各有伙伴。黄鸡和白酒，欢聚不超过十天就有一回。活着的人不远离别，嫁娶都先找近邻。死了的人不葬到远处，坟墓大多绕着村子。既然生死都安顿好了，身心就不受苦。所以村里人多长寿，常常能见到玄孙。我生在讲究礼义的地方，从小孤苦又贫穷。白白学了辨别是非，只给自己招来辛苦。世俗之法看重名教，读书人看重冠礼和婚礼。我因此束缚了自己，真是个大错特错的人。十岁懂得读书，十五岁能写文章。二十岁考中秀才，三十岁做了谏官。下有妻子儿女的拖累，上有君王父母的恩情。继承家业和报效国家，都指望我这个不成器的人。回想当初出游，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孤舟三次到楚地，瘦马四次经过秦地。白天赶路面带饥色，夜里睡觉魂魄不安。东奔西走不停留，来来去去像浮云。离乱中失去了故乡，骨肉亲人大多离散。江南和江北，各有平生的亲人。平生总是离别，死去的人隔年才听到消息。早晨忧愁躺到晚上，晚上哭泣坐到天亮。悲火烧着内心，愁霜侵染鬓根。一生这样痛苦，长久羡慕村里的人。

赏析

长诗以朱陈村淳朴安宁的生活为对照，铺写自身漂泊离乱、仕途羁绊与骨肉离散之苦。叙事详密，对比鲜明，语言质朴而感情沉痛，表达了诗人对田园生活的向往和对现实人生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