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洛阳名园记后

宋代 ·蒙学 ·古文观止

洛luò阳yáng处chù天tiān下xià之zhī中zhōng,挟xié崤xiáo渑miǎn之zhī阻zǔ,当dāng秦qín陇lǒng之zhī襟jīn喉hóu,而ér赵zhào魏wèi之zhī走zǒu集jí,盖gài四sì方fāng必bì争zhēng之zhī地dì也yě。天tiān下xià当dāng无wú事shì则zé已yǐ,有yǒu事shì,则zé洛luò阳yáng先xiān受shòu兵bīng。予yǔ故gù尝cháng曰yuē:“洛luò阳yáng之zhī盛shèng衰shuāi,天tiān下xià治zhì乱luàn之zhī候hòu也yě。”
方fāng唐táng贞zhēn观guàn、開kāi元yuán之zhī间jiān,公gōng卿qīng贵guì戚qī開kāi馆guǎn列liè第dì於yú东dōng都dōu者zhě,号hào千qiān有yǒu餘yú邸dǐ。及jí其qí乱luàn离lí,继jì以yǐ五wǔ季jì之zhī酷kù,其qí池chí塘táng竹zhú树shù,兵bīng车chē蹂róu践jiàn,废fèi而ér为wèi丘qiū墟xū。高gāo亭tíng大dà榭xiè,烟yān火huǒ焚fén燎liáo,化huà而ér为wèi灰huī烬jìn,与yǔ唐táng俱jù灭miè而ér共gòng亡wáng,无wú餘yú处chù矣yǐ。予yǔ故gù尝cháng曰yuē:“园yuán圃pǔ之zhī废fèi兴xīng,洛luò阳yáng盛shèng衰shuāi之zhī候hòu也yě。”
且qiě天tiān下xià之zhī治zhì乱luàn,候hòu於yú洛luò阳yáng之zhī盛shèng衰shuāi而ér知zhī;洛luò阳yáng之zhī盛shèng衰shuāi,候hòu於yú园yuán圃pǔ之zhī废fèi兴xīng而ér得dé。则zé《名míng园yuán记jì》之zhī作zuò,予yǔ岂qǐ徒tú然rán哉zāi?
呜wū呼hū!公gōng卿qīng大dà夫fū方fāng进jìn於yú朝cháo,放fàng乎hū一yī己jǐ之zhī私sī以yǐ自zì为wèi,而ér忘wàng天tiān下xià之zhī治zhì忽hū,欲yù退tuì享xiǎng此cǐ乐lè,得dé乎hū?唐táng之zhī末mò路lù是shì已yǐ。(唐táng之zhī末mò路lù是shì已yǐ一yī作zuò:矣yǐ)

全文共 293 字 · 4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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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洛阳:今河南洛阳,北宋西京。

2. 挟崤渑之阻:依仗崤山、渑池的险阻。挟,依仗。

3. 当秦陇之襟喉:正当秦陇的襟喉要地。

4. 赵魏之走集:赵、魏往来聚会之所。走集,要冲。

5. 四方必争之地:四方必争之地。

6. 有事:有战事。

7. 受兵:遭受兵祸。

8. 候:征兆。

9. 贞观、开元:唐太宗、唐玄宗年号。

10. 开馆列第:开设馆舍、排列宅第。

11. 东都:洛阳。

12. 千有余邸:一千多处宅第。邸,王侯府第。

13. 乱离:战乱流离。

14. 五季:五代。

15. 池塘竹树:池塘竹树。

16. 兵车蹂践:兵车践踏。

17. 丘墟:废墟。

18. 高亭大榭:高亭大台。榭,台上之屋。

19. 焚燎:焚烧。

20. 灰烬:灰烬。

21. 与唐俱灭而共亡:与唐朝一同灭亡。

22. 园圃:园林。

23. 废兴:衰废与兴盛。

24. 徒然:空无所为。

25. 进于朝:进用于朝廷。

26. 放乎一己之私以自为:放纵一己之私而自图方便。

27. 治忽:治乱。忽,乱。

28. 退享此乐:退居而享此园林之乐。

29. 唐之末路是已:唐朝末年就是这样。

译文

洛阳处于天下之中,依仗崤山、渑池的险阻,正当秦陇的襟喉,又是赵、魏往来的要冲,是四方必争之地。天下太平则已,一旦有战事,洛阳先受兵祸。所以我曾说:洛阳的盛衰,是天下治乱的征兆。

当唐贞观、开元之间,公卿贵戚在洛阳开设馆舍、排列宅第的,号称一千多处。等到战乱流离,继以五代的惨酷,那些池塘竹树,被兵车践踏,废为废墟。高亭大台,被烟火焚烧,化为灰烬,与唐朝一同灭亡,没有一处留存。所以我曾说:园林的衰废兴盛,是洛阳盛衰的征兆。

况且天下的治乱,从洛阳的盛衰可以察知;洛阳的盛衰,从园林的废兴可以推得。那么《名园记》的写作,我难道是空无所为吗?

唉!公卿大夫正当进用于朝廷之时,放纵一己之私而自图方便,忘了天下的治乱,想退居而享此园林之乐,能行吗?唐朝的末路就是这样。

赏析

《书洛阳名园记后》是李格非为其《洛阳名园记》所作的跋语,全文不足三百字,而三提「候」字,一层紧似一层,是宋人小文中极见结构的作品。

第一层由地理立论:洛阳「挟崤渑之阻,当秦陇之襟喉,而赵魏之走集」,故为「四方必争之地」,于是「洛阳之盛衰,天下治乱之候也」。第二层由史实取证:唐贞观、开元时「千有余邸」,一经乱离五代,则「池塘竹树」为丘墟,「高亭大榭」为灰烬,「与唐俱灭而共亡」。于是「园圃之废兴,洛阳盛衰之候也」。两个「候」字一层套一层,如两环相扣。

第三层收束:「天下之治乱,候于洛阳之盛衰而知;洛阳之盛衰,候于园圃之废兴而得。」把天下、洛阳、园圃三者串成一条线索,小小园记,遂有史笔的分量。

末段忽转议论,直指当日公卿:「放乎一己之私以自为,而忘天下之治忽,欲退享此乐,得乎?」这一问问得极冷。北宋西京园林之盛,正是一时的承平气象,而李格非偏从繁华中看出末路的影子。后来靖康之变,洛阳诸园尽为灰烬,此文竟成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