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共 407 字 · 4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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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呜呼：感叹之词。
2. 盛衰之理：兴盛衰亡的道理。
3. 天命：天意。
4. 人事：人为。
5. 原：推究。
6. 庄宗：后唐庄宗李存勖。
7. 晋王：李克用，庄宗之父。
8. 三矢：三支箭。
9. 梁，吾仇也：梁王朱温是仇敌。
10. 燕王，吾所立：燕王刘守光为我所立。
11. 契丹与吾约为兄弟：指契丹耶律阿保机。
12. 背晋以归梁：背叛晋而归附梁。
13. 遗恨：遗留的恨事。
14. 尔其无忘乃父之志：你不要忘记你父亲的志向。
15. 藏之于庙：藏在宗庙。
16. 少牢：羊、豕各一，祭礼之一种。
17. 告庙：祭告宗庙。
18. 盛以锦囊：用锦囊装着。
19. 负而前驱：背着走在前面。
20. 纳之：放回宗庙。
21. 系燕父子以组：用绳索捆绑燕父子。组，绳索。
22. 函梁君臣之首：用木匣装梁君臣的首级。函，用匣装。
23. 太庙：宗庙。
24. 还矢先王：把箭归还先王。
25. 仇雠：仇敌。雠，同「仇」。
26. 一夫夜呼：一人夜间呼喊，指皇甫晖兵变。
27. 乱者四应：叛乱者四方响应。
28. 仓皇东出：仓皇向东出逃。
29. 誓天断发：对天发誓，剪断头发。
30. 泣下沾襟：泪下沾襟。
31. 抑：还是。
32. 本其成败之迹：推究其成败的轨迹。
33. 自于人：在于人为。
34. 《书》：《尚书》。
35. 满招损，谦得益：自满招致损害，谦虚得到益处。
36. 忧劳：忧患勤劳。
37. 逸豫：安逸享乐。
38. 举天下：整个天下。
39. 数十伶人困之：数十个伶人困住他。
40. 忽微：细微。
41. 所溺：所沉溺的事物。
42. 伶官：乐官。
唉！兴盛衰亡的道理，虽说在于天命，难道不是人为吗！推究庄宗之所以得天下，与之所以失天下的原因，就可以知道了。
世人说晋王将死时，拿三支箭赐给庄宗，告诉他说：梁，是我的仇敌；燕王，是我所立的；契丹与我约为兄弟；而都背叛晋而归附梁。这三者，是我的遗恨。给你三支箭，你不要忘记你父亲的志向！庄宗接受而藏在宗庙。此后用兵，就派属官以少牢祭告宗庙，请出那箭，用锦囊装着，背着走在前面，等到凯旋再放回。
当他用绳索捆绑燕父子，用木匣装梁君臣的首级，进入太庙，把箭归还先王，而告以成功，那意气之盛，可以说壮啊！等到仇敌已灭，天下已定，一人夜间呼喊，叛乱者四方响应，仓皇向东出逃，还未见到贼兵而士卒离散，君臣相顾，不知归向何处。至于对天发誓、剪断头发，泪下沾襟，多么衰败！难道是得之难而失之易吗？还是推究其成败的轨迹，都出于人为呢？
《尚书》说：自满招致损害，谦虚得到益处。忧患勤劳可以兴国，安逸享乐可以亡身，这是自然的道理。所以当他盛时，整个天下的豪杰，没有能与他争的；等到他衰时，数十个伶人困住他，而身死国灭，为天下所笑。祸患常积累于细微，而智勇者多困于所沉溺的，难道只有伶人吗！作《伶官传》。
《五代史伶官传序》是欧阳修《新五代史》中最负盛名的一篇史论，全文不足四百字，而抑扬顿挫，如江潮起伏，历来被推为「五代史第一篇文章」。
开篇即定调：「盛衰之理，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一个「岂非」，把全篇的论点钉死在「人事」二字上。以下不先发议论，而先叙晋王遗命、庄宗受矢、藏庙、请矢、纳矢，一整套仪式写得郑重庄严，那三支箭便成了「忧劳」的象征，也成了全文的线索。
中段两扇对开，是全文最精彩处。一写其盛：「系燕父子以组，函梁君臣之首，入于太庙，还矢先王，而告以成功」，「其意气之盛，可谓壮哉」；一写其衰：「一夫夜呼，乱者四应，仓皇东出，未及见贼而士卒离散」，「至于誓天断发，泣下沾襟，何其衰也」。两句「可谓壮哉」「何其衰也」，前后相照，盛衰之变，只在数行之间，读之惊心。
「岂得之难而失之易欤？抑本其成败之迹，而皆自于人欤？」两问一出，便把上面的叙事全化作论证。
末段引《尚书》「满招损，谦得益」，提出「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再由一人推及天下：「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岂独伶人也哉！」一句放开，便不止为后唐庄宗说法，而为千古有国者作鉴。欧公史论，长于以一二警句收束全篇，此文最见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