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事
全文共 961 字 · 8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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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才储八斗:谢灵运谓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喻才高。
2. 学富五车:庄子称惠施其书五车,喻博学。
3. 三坟、五典:三皇之书曰三坟,五帝之书曰五典。
4. 八索、九丘:八泽九州之志。
5. 尚书:上古之书,记唐虞三代之事,故名。
6. 周易:文王、周公所系之卦爻辞,故名。
7. 二戴删《礼记》:汉戴德、戴圣删定《礼记》,故称《戴礼》。
8. 二毛注《诗经》:汉毛亨、毛苌注《诗经》,故称《毛诗》。
9. 获麟绝笔:孔子作《春秋》,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遂绝笔。
10. 麟经:《春秋》之别名。
11. 一字之褒,荣于华衮:华衮,贵者之礼服。
12. 一字之贬,严于斧钺:斧钺,刑戮之具。
13. 缣缃黄卷:缣、缃皆帛,古以写书;黄卷,纸卷。总谓经书。
14. 雁帛鸾笺:雁帛用雁足传书之典,鸾笺为彩笺,通称书信。
15. 锦心绣口:李太白之文章,言其心口皆锦绣。
16. 铁画银钩:王羲之字法,笔画如铁如银。
17. 雕虫小技:自谦文才之卑,语出扬雄。
18. 倚马可待:袁宏倚马草文,俄成七纸。
19. 士别三日:吕蒙学成,鲁肃刮目相看。
20. 面壁九年:达摩面壁九年,喻苦修有悟。
21. 五凤楼手:宋韩洎自称五凤楼手,喻文章精奇。
22. 七步奇才:曹植七步成诗。
23. 今之班马:班固、司马迁,皆良史之才。
24. 压倒元白:元稹、白居易,皆诗坛名家。
25. 智囊:汉晁错多智,景帝号之曰智囊。
26. 诗窖:王仁裕多诗,时人谓之诗窖。
27. 骚客:诗人。
28. 誉髦:俊美之士。
29. 李杜、钟王:诗称李白杜甫,字推钟繇王羲之。
30. 白雪阳春:高曲难和,喻文之高。
31. 青钱万选:唐张鷟文如青钱,万选万中。
32. 惊神泣鬼:杜甫诗成而泣鬼神。
33. 遏云绕梁:歌声高遏行云、余音绕梁。
34. 涉猎不精:多学而不专精。
35. 咿唔呫哔:皆诵读之声。
36. 连篇累牍:文辞繁多。牍,木简。
37. 寸楮尺素:楮纸、素帛,通称书信。
38. 润笔之资:以财物求人作文之酬。
39. 稽古之力:靠读书稽古而得禄位。
40. 文不加点:一挥而就,不烦修改。
41. 机杼一家:自出机杼,别成一家。
42. 曳白:应试交白卷。
43. 杀青:书成,以火烘竹简去汗,喻定稿。
44. 袜线之才:才短如袜线,自谦之辞。
45. 记问之学:徒记诵以备问。
46. 推敲:贾岛斟酌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二字。
47. 作辍:作而复止,不能有恒。
48. 月露风云:喻文章浮薄无实。
49. 兰台石室:皆藏书之所。
50. 焚书坑儒:秦始皇烧诗书、坑术士。
51. 太宗好文:唐太宗好文学,开科取士。
52. 花样不同:喻文章体格各异。
53. 燎草塞责:草率成文以了事。
54. 异端、左道:皆谓邪说。
55. 肄业、藏修:皆谓读书。
56. 染翰操觚:执笔为文。翰,笔;觚,木简。
57. 执经问难:执经书从师而问。
58. 如椽笔:大笔如椽,喻文章大手笔。
59. 大方家:博通之人为大方家。
60. 洛阳纸贵:左思《三都赋》成,竞相传写,洛阳纸价为之贵。
61. 明镜不疲:明镜照人,不辞屡照。
62. 邺架:唐李泌封邺侯,家藏书多,韩愈诗称邺侯家多书。
63. 书淫:嗜书成癖,晋皇甫谧号书淫。
64. 识之无:白居易生七月,已识之、无二字。
65. 高轩过:李贺七岁作《高轩过》。
66. 开卷有益:宋太宗语。
67. 不学无术:汉霍光不学而寡术。
68. 太乙燃藜:刘向校书天禄阁,太乙真人燃藜杖照之。
69. 陶谷出诏:赵匡胤受周禅,陶谷已袖出禅位之诏。
70. 江淹梦笔:江淹梦郭璞索还其笔,此后文思大减。
71. 扬雄梦吐白凤:扬雄梦吐白凤,词赋愈奇。
72. 人物志:唐李守素通姓氏之学,许敬宗号之为人物志。
73. 行秘书:虞世南博闻,唐太宗号之曰行秘书。
74. 茹古含今:含茹古今,言学之博。
75. 咀英嚼华:咀嚼精华,言文之新。
76. 泰山北斗:韩愈文望之尊。
77. 良玉精金:程颢涵养之纯。
78. 咳唾随风生珠玉:李白诗才,咳唾皆成珠玉。
79. 掷地作金声:孙绰作《天台赋》,自云掷地当作金石声。
才多的士,说他胸中储着八斗之才;学博的德,说他屋里堆得五车的书。三坟和五典,是三皇、五帝时候记的事;八索和九丘,是八泽、九州所载的志。书经上记着唐、虞、夏、商、周三代的上古的事,所以叫尚书;易经是姬家的文王、周公做出来的,所以叫周易。两戴曾删那一部礼,所以叫戴礼;两毛曾注那一部诗,所以叫毛诗。孔子做春秋,因为得了麟便把笔断了,所以又叫麟经。荣耀得胜过一件华美的衮服,说的是春秋里着一字来褒;严厉得胜过斧和钺,说的是春秋里着一字来贬。缣缃和黄卷,总称那一类的经书;雁足的书帛、鸾纹的笺纸,通称那一般的简札。心像锦、口像绣,是李白的文章;画像铁、钩像银,是王羲之的字法。雕虫的小技,是自己谦那文学的卑;靠着马立刻写好,是羡人家作文的快。说人家近来进德,讲士别三日,就该刮目相看;羡人家学业精通,讲面壁九年,才有这一场神悟。五凤楼的手,是称那文字的奇巧;七步的奇才,是羡那天生的快。夸才高,说他是今世的班固、司马迁;羡诗工,说他把元稹、白居易都压倒了。汉的晁错计谋多,景帝给他一个号叫做智囊;高仁裕的诗做得多,当时人唤他做诗窖。骚客就是诗人,誉髦是称那美士。自古说诗要推李、杜,至今讲字都仰钟、王。白雪和阳春那两曲,是和者少、续者难的韵;青钱万选那一篇,是屡试屡中的文。能使神惊、能使鬼哭,都讲那词赋的雄豪;能使云停、能使梁绕,原是讲那歌音的嘹亮。看得多而不肯精深,是多学的病;咿唔呫毕那些声,全是读书的声。一篇接一篇、一牍接一牍,总说他的文多;一寸的纸、一尺的素,通称他的简札。拿物事去求人家的文,叫做润笔的资;因着文换来钱,却说是稽古的力。文章做得全美,说它一字不用添;文章做得奇异,说它自成一家。进场应试白着交卷,叫做曳白;书板刻得工绣一样,叫做杀青。袜线之才,是自己谦才的短;记问之学,是自己愧学的浅。改诗叫做推敲,学业荒了叫做作辍。文章浮薄,同那月上的露、风里的云有什么两样;典籍要藏,都在这兰台和石室之中。秦始皇无道,烧了书又坑了儒;唐太公有好文,开个科把士取来。花样各各不同,是说文章的异样;急着草率塞责,是不求辞语的精工。邪的说做异端,又说做左道;读书的说肄业,又说藏修。作文叫做蘸笔弄纸,跟着先生叫做拿着经去问那疑难。求人做文,说他肯挥那如椽的大笔;羡人高文,说他才作得那大方之家。争着尚那好的章句,说写出来连洛阳的纸都为之上贵;不嫌人来问难,好比明镜照物不知疲倦。说人家的书架,叫做邺架;说人家的贪书,叫做书淫。白居易才满七个月,便认得之无那两个字;李贺年纪只七岁,作得高轩过那一篇。开了卷便有益,是宋太宗紧要的话;不学问又无术,是汉霍光那样的为人。汉的刘向在天禄阁校书,太乙拿着燃着的藜来照他;赵匡胤替了后周的位,陶谷把那诏书献出来。江淹梦见笔上生花,文思大进;扬雄梦见吐出白凤,词赋更奇。李守素通姓氏的学,敬宗给他取人物志那个号;虞世南把古今的理说得明白,太宗给他唤作行秘书。吃古而含今,都讲学的博;嚼英而咽华,总讲文的新。文望尊隆,韩退之像是泰山的北斗;涵养纯粹,程明道像是美玉和精金。李白的才高,咳出来唾出去都随风成了珠玉;孙绰的词丽,诗和赋掷在地上便作金声。
文事一篇,是《幼学》中谈学问与文章的一卷,气格比其它各卷都要清雅。开篇才储八斗、学富五车,先立两个极高的标准,再以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把书的源头推到三皇五帝,气象便大。
接着是经典的来历:尚书者上古之书,周易者周人之易,戴礼出于二戴,毛诗成于二毛,春秋因获麟绝笔而称麟经。这一段是目录之学,看似枯燥,实则是旧时读书人入门的第一课——先要知道手里这部书是谁做的、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中段转入文才与文评:锦心绣口、铁画银钩是李白的文与王羲之的字;雕虫小技、倚马可待是自谦与羡人;士别三日、面壁九年是进德之速与用功之深;五凤楼手、七步奇才、今之班马、压倒元白,一路都是称誉之辞,高低层次分明。晁错智囊、仁裕诗窖两典,一智一富,都是奇喻。
后段杂论文章之事:白雪阳春、青钱万选是文之高与中之易,惊神泣鬼、遏云绕梁是文与歌之力,涉猎不精、咿唔呫哔是学之弊与读之状。润笔、稽古、文不加点、机杼一家、曳白、杀青、袜线、记问、推敲、作辍,把作文与读书的甘苦写得极真切。
末段由文及人:月露风云是贬,兰台石室是藏,焚书坑儒与开科取士是两种治天下之术,异端左道与肄业藏修是正邪之分。洛阳纸贵、明镜不疲、邺架、书淫,是文章之盛与好学之癖;白居易、李贺、宋太宗、霍光,是早慧、晚学、劝学、不学的四种对照。太乙燃藜、陶谷出诏,一为读书之报,一为文士之机,其间讽意自见。
收束处江淹梦笔、扬雄吐凤、守素人物志、世南行秘书,都是文人之奇谈;茹古含今、咀英嚼华两句,才是编者示人的正路。最后以韩愈之泰山北斗、程颢之良玉精金标出两个人格,再以李白珠玉、孙绰金声作结,文事一卷,遂从纸上之文归于人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