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帝 诗者，志之所之也

日食罪言

宋 ·宋诗

皇huáng帝dì十shí四sì载zài，新xīn元yuán纪jì嘉jiā熙xī。
仲zhòng冬dōng戊wù寅yín朔shuò，午wǔ漏lòu方fāng中zhōng时shí。
朔shuò风fēng震zhèn丘qiū壑hè，猛měng籁lài号hào枯kū枝zhī。
黯àn如rú商shāng雪xuě天tiān，四sì野yě昏hūn垂chuí垂chuí。
昼zhòu炊chuī烟yān始shǐ息xī，暝míng色sè来lái庭tíng帷wéi。
鸡jī登dēng杙yì榤jié立lì，鸟niǎo急jí林lín梢shāo栖qī。
颇pǒ讶yà南nán至zhì后hòu，晷guǐ度dù宜yí舒shū迟chí。
胡hú为wèi景jǐng尚shàng促cù，疾jí甚shèn驹jū隙xì驰chí。
儿ér童tóng忽hū走zǒu报bào，日rì壁bì无wú全quán规guī。
仓cāng忙máng出chū仰yǎng视shì，如rú月yuè初chū蛾é眉méi。
金jīn乌wū失shī焰yàn彩cǎi，玉yù象xiàng潜qián光guāng辉huī。
苍cāng天tiān玳dài瑁mào色sè，列liè宿sù争zhēng依yī稀xī。
老lǎo稚zhì相xiāng喧xuān呼hū，伐fá社shè沸fèi鼓gǔ鼙pí。
不bù知zhī何hé物wù怪guài，掩yǎn此cǐ清qīng阳yáng晖huī。
吾wú闻wén阴yīn阳yáng家jiā，日rì月yuè以yǐ历lì推tuī。
日rì迟chí月yuè行xíng速sù，赢yíng缩suō数shù不bù齐qí。
遇yù朔shuò必bì会huì合hé，差chà忒tè无wú毫háo厘lí。
气qì盛shèng或huò相xiāng掩yǎn，二èr曜yào斯sī一yī亏kuī。
望wàng日rì日rì掩yǎn月yuè，阳yáng感gǎn阴yīn故gù衰shuāi。
朔shuò日rì月yuè掩yǎn日rì，阴yīn盛shèng阳yáng乃nǎi微wēi。
又yòu闻wén玉yù川chuān子zi，月yuè蚀shí曾céng有yǒu诗shī。
谓wèi此cǐ日rì月yuè者zhě，天tiān眼yǎn生shēng东dōng西xī。
两liǎng眼yǎn不bù相xiāng攻gōng，相xiāng食shí其qí说shuō非fēi。
食shí月yuè乃nǎi蟆má精jīng，伊yī戚qī盖gài自zì贻yí。
吾wú观guān作zuò诗shī人rén，志zhì各gè有yǒu所suǒ之zhī。
玉yù川chuān特tè寓yù諫jiàn，假jiǎ此cǐ为wèi之zhī辞cí。
日rì月yuè有yǒu蟾chán乌wū，此cǐ事shì本běn怪guài奇qí。
况kuàng自zì食shí其qí光guāng，安ān能néng走zǒu而ér飞fēi。
书shū称chēng辰chén弗fú集jí，天tiān象xiàng昏hūn且qiě迷mí。
则zé知zhī交jiāo相xiāng食shí，此cǐ说shuō当dāng勿wù疑yí。
思sī既jì得dé其qí说shuō，伤shāng心xīn重zhòng嗟jiē咨zī。
日rì为wèi众zhòng阳yáng宗zōng，万wàn象xiàng皆jiē影yǐng随suí。
今jīn者zhě何hé不bù臧zāng，阴yīn精jīng夺duó炎yán曦xī。
仰yǎng空kōng不bù能néng救jiù，涕tì泗sì纷fēn交jiāo颐yí。
嗟jiē嗟jiē今jīn之zhī岁suì，天tiān屡lǚ彰zhāng其qí威wēi。
星xīng文wén沓dá示shì变biàn，雷léi震zhèn洊jiàn失shī宜yí。
越yuè在zài夏xià五wǔ月yuè，鬰yù攸yōu煽shān京jīng畿jī。
六liù月yuè既jì望wàng后hòu，月yuè蚀shí主zhǔ旱hàn饥jī。
今jīn兹zī复fù日rì食shí，灾zāi异yì何hé繁fán滋zī。
天tiān意yì不bù虚xū示shì，坐zuò井jǐng聊liáo管guǎn窥kuī。
即jí天tiān以yǐ论lùn人rén，日rì君jūn而ér月yuè妃fēi。
关guān雎jū哀āi窈yǎo窕tiǎo，意yì在zài贤xián才cái思sī。
靡mí曼màn或huò盈yíng前qián，必bì为wèi物wù欲yù移yí。
今jīn者zhě日rì之zhī蚀shí，或huò恐kǒng由yóu宫gōng闱wéi。
然rán而ér吾wú君jūn圣shèng，未wèi必bì耽dān燕yàn私sī。
君jūn象xiàng日rì而ér尊zūn，臣chén象xiàng月yuè而ér卑bēi。
正zhèng心xīn在zài朝cháo廷tíng，昭zhāo德dé可kě塞sāi违wéi。
国guó柄bǐng或huò窃qiè弄nòng，耳ěr目mù相xiāng蔽bì欺qī。
今jīn者zhě日rì之zhī食shí，亦yì恐kǒng由yóu群qún儿ér。
然rán而ér吾wú君jūn明míng，朝cháo岂qǐ庸yōng盲máng痴chī。
人rén主zhǔ向xiàng明míng治zhì，武wǔ力lì不bù可kě隳huī。
方fāng今jīn北běi有yǒu敌dí，负fù垒lěi惊jīng边biān陲chuí。
戰zhàn士shì怯qiè不bù勇yǒng，塞sāi马mǎ纷fēn骄jiāo嘶sī。
今jīn者zhě日rì之zhī食shí，或huò由yóu边biān事shì危wēi。
然rán而ér吾wú君jūn武wǔ，安ān肯kěn假jiǎ彼bǐ资zī。
重zhòng念niàn此cǐ三sān者zhě，急jí务wù诚chéng在zài兹zī。
万wàn一yī或huò有yǒu是shì，是shì即jí变biàn所suǒ基jī。
应yīng天tiān不bù以yǐ文wén，减jiǎn撤chè徒tú儿ér嬉xī。
如rú人rén丧sàng厥jué明míng，必bì求qiú良liáng药yào医yī。
一yī片piàn葵kuí藿huò心xīn，祇qí恐kǒng天tiān未wèi知zhī。
何hé当dāng排pái阊chāng阖hé，碎suì首shǒu彤tóng玉yù墀chí。
一yī篇piān痛tòng哭kū策cè，历lì写xiě心xīn伤shāng悲bēi。
一yī者zhě何hé所suǒ陈chén，无wú逸yì为wèi元yuán龟guī。
暗àn室shì屋wū漏lòu中zhōng，肃sù如rú对duì神shén祇qí。
願yuàn为wèi楚chǔ庄zhuāng王wáng，规guī諫jiàn从cóng樊fán姬jī。
毋wú效xiào汉hàn成chéng帝dì，温wēn柔róu老lǎo昭zhāo仪yí。
天tiān君jūn必bì清qīng彻chè，智zhì烛zhú光guāng发fā挥huī。
如rú日rì丽lì中zhōng天tiān，煌huáng煌huáng明míng作zuò离lí。
二èr者zhě何hé所suǒ陈chén，用yòng贤xián登dēng臯gāo夔kuí。
选xuǎn众zhòng立lì一yī相xiāng，国guó论lùn公gōng主zhǔ持chí。
乌wū台tái执zhí白bái简jiǎn，妙miào选xuǎn刚gāng正zhèng姿zī。
戚qī里lǐ勿wù柄bǐng授shòu，貂diāo珰dāng毋wú印yìn累lèi。
朝cháo廷tíng豁huō氛fēn翳yì，在zài位wèi销xiāo脂zhī韦wéi。
末mò光guāng依yī汉hàn日rì，天tiān子zi是shì倚yǐ毗pí。
三sān者zhě何hé所suǒ陈chén，张zhāng皇huáng吾wú六liù师shī。
击jī楫jí如rú逖tì辈bèi，天tiān宠chǒng畀bì节jié麾huī。
卖mài国guó若ruò桧guì等děng，电diàn扫sǎo无wú孑jié遗yí。
练liàn军jūn明míng赏shǎng罚fá，勇yǒng锐ruì奔bēn熊xióng罴pí。
南nán越yuè颈jǐng可kě缨yīng，中zhōng行háng背bèi必bì笞chī。
如rú日rì照zhào霜shuāng雪xuě，殄tiǎn灭miè何hé难nán为wéi。
凡fán此cǐ三sān说shuō者zhě，中zhōng心xīn久jiǔ思sī维wéi。
明míng白bái可kě举jǔ行xíng，匪fěi曰yuē徒tú费fèi词cí。
能néng转zhuǎn乱luàn为wèi治zhì，可kě回huí灾zāi为wèi厘lí。
不bù学xué后hòu羿yì射shè，不bù效xiào夸kuā父fù追zhuī。
捧pěng轮lún上shàng扶fú桑sāng，洗xǐ光guāng出chū咸xián池chí。
苍cāng生shēng照zhào共gòng仰yǎng，九jiǔ土tǔ光guāng咸xián晞xī。
五wǔ色sè太tài平píng象xiàng，重zhòng晕yūn中zhōng兴xīng期qī。
昊hào穹qióng耀yào华huá彩cǎi，万wàn国guó长zhǎng瞻zhān依y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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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嘉熙：宋理宗年号。

戊寅朔：戊寅日初一。朔，农历每月初一。

南至：冬至。

晷度：日影的度数，指时间。

金乌：太阳的别称。玉象：指月亮。

玉川子：唐代诗人卢仝，号玉川子，作有《月蚀诗》。

蟆精：传说月中有蟾蜍食月。

辰弗集：语出《尚书》，指日月相会不合度。

鬰攸：指火灾。

关雎：《诗经》首篇，写后妃之德。

貂珰：宦官。

脂韦：油脂与软皮，喻圆滑。

逖辈：祖逖一类的人，击楫中流，志在恢复。

桧：秦桧。

扶桑、咸池：神话中日出之处。

译文

皇帝在位十四年，改元叫做嘉熙。仲冬戊寅这天是初一，午漏正指着中午。北风震动山丘沟壑，猛烈的风声在枯枝间号叫。天色暗得像下雪的阴天，四野昏沉沉地垂下来。白天做饭的烟刚停，暮色就来到庭院的帷幕间。鸡跳到木桩上站着，鸟急忙往林梢上栖。我很奇怪，冬至以后，日影的度数应该舒缓些才对。为什么天光还这么短促，快得像骏马过隙？儿童忽然跑来报告，说太阳的圆边不全了。我慌忙出去抬头看，太阳像月初的蛾眉。金乌失去了火焰的光彩，玉兔也藏起了光辉。苍天成了玳瑁的颜色，众星争着依稀出现。老老少少互相喧呼，敲着社鼓像战鼓一样沸腾。不知道是什么怪物，遮住了这清朗的太阳。我听说阴阳家说，日月是按历法推算的。太阳走得慢，月亮走得快，赢缩的数目不齐。遇到初一必定会合，差错不差一毫一厘。气盛的时候或者互相遮掩，两个曜体就有一个亏了。望日月亮遮太阳，是阳感阴所以衰。朔日太阳被遮，是阴盛阳就微。又听说玉川子，写月蚀曾有诗。他说这日月，是天生的两只眼睛，一东一西。两眼不互相攻，相食的说法不对。食月的是蟆精，那是它自己招来的忧戚。我看作诗的人，志向各有不同。玉川子只是寄托谏诤，借这事做说辞。日月里有蟾蜍和乌鸦，这事本来就怪奇。何况自己食自己的光，怎么能跑着飞呢？《书》上说辰弗集，天象昏乱迷惑。就知道交相食的说法，应当不用怀疑。想通了这说法，我伤心地再三叹息。太阳是众阳的宗主，万象都跟着它的影子。如今为什么不善，阴精夺去了炎曦？我仰天不能救，眼泪纷纷落在脸颊上。可叹今年的年岁，上天屡次显示威怒。星象纷纷示变，雷震屡次失宜。还在夏天五月，大火烧了京畿。六月既望以后，月蚀主旱饥。如今又日食，灾异为什么这样多。天意不会空示，我坐井观天姑且管窥。就天来论人，太阳是君，月亮是妃。《关雎》哀窈窕，意在思贤才。如果靡曼的美色充满眼前，必定被物欲移了心。如今的日蚀，或许恐怕出在宫闱。然而我们的君主圣明，未必沉溺燕私。君象日而尊，臣象月而卑。正心在朝廷，昭德可以塞违。国柄或者被窃弄，耳目互相遮蔽欺骗。如今的日食，也恐怕出在群儿。然而我们的君主明察，朝廷岂会有庸碌盲痴的人。人主向明治理，武力不可废弛。如今北边有敌人，负垒惊动边陲。战士怯懦不勇，塞马纷纷骄嘶。如今的日食，或者由于边事危急。然而我们的君主英武，怎肯借给他资财。重想这三件事，急务确实在这里。万一有其中一件，就是变乱的根基。应天不能只用文饰，减撤只是儿戏。好比人丧失了视力，必定要找良药医治。我一片葵藿向太阳的心，只怕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推开天门，碎首在红玉的台阶上。一篇痛哭的策文，一一写出心里的伤悲。第一件陈述什么？以无逸为元龟。暗室屋漏之中，肃敬如对神祇。愿做楚庄王，听从樊姬的规谏。不要效法汉成帝，温柔地老在昭仪那里。天君必定清彻，智慧的烛光发挥出来。像太阳照在中天，煌煌明亮成离卦。第二件陈述什么？用贤人，登皋夔。从众人中选立一个宰相，国论由他公主持。乌台执白简，精选刚正的姿仪。外戚不要授柄，宦官不要累印。朝廷豁开阴霾，在位的人消除圆滑。末光依着汉日，天子有所倚毗。第三件陈述什么？张大我们的六师。击楫像祖逖之辈，天子赐给节麾。卖国像秦桧等人，电扫不留孑遗。练军明赏罚，勇锐如熊罴奔。南越的颈可系缨，中行的背必鞭笞。像太阳照霜雪，殄灭有什么难为。凡这三说，我心里久已思维。明白可以举行，不是空费言辞。能转乱为治，可回灾为福。不学后羿射日，不效夸父追日。捧着太阳上扶桑，洗出光来出咸池。苍生共同仰望照耀，九土的光都晒干。五色是太平之象，重晕是中兴之期。昊天耀华彩，万国长久瞻依。

赏析

这是一首以日食为引的长篇政论诗。诗人由嘉熙年间日食的异象写起，先述天象之变与阴阳家言，再借日食进谏，分陈“无逸”“用贤”“强兵”三事，指斥宫闱、权臣、边患之弊，期望君主纳谏图强。全诗规模宏大，议论纵横，以天象证人事，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关切时政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