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瞬息浮生

清 ·纳兰词

丁dīng巳sì重chóng阳yáng前qián三sān日rì,梦mèng亡wáng妇fù淡dàn妆zhuāng素sù服fú,执zhí手shǒu硬yìng咽yàn
语yǔ多duō不bù复fù能néng
但dàn临lín别bié有yǒu云yún:“衔xián恨hèn愿yuàn为wèi天tiān上shàng月yuè,年nián年nián犹yóu得dé向xiàng郎láng圆yuán”
妇fù素sù未wèi工gōng诗shī,不bù知zhī何hé以yǐ得dé此cǐ也yě
觉jué后hòu感gǎn赋fù长cháng调diào:
瞬shùn息xī浮fú生shēng,薄bó命mìng如rú斯sī,低dī徊huái怎zěn忘wàng?
记jì绣xiù榻tà闲xián时shí,并bìng吹chuī红hóng雨yǔ,雕diāo阑lán曲qū处chù,同tóng倚yǐ斜xié阳yáng。
梦mèng好hǎo难nán留liú,诗shī残cán莫mò续xù,赢yíng得dé更gēng深shēn哭kū一yī场cháng。
遗yí容róng在zài,只zhǐ灵líng飙biāo一yī转zhuǎn,未wèi许xǔ端duān详xiáng。
重zhòng寻xún碧bì落luò茫máng茫máng,料liào短duǎn发fà,朝cháo来lái定dìng有yǒu霜shuāng。
便biàn人rén间jiān天tiān上shàng,尘chén缘yuán未wèi断duàn,春chūn花huā秋qiū叶yè,触chù绪xù还hái伤shāng。
欲yù结jié绸chóu缪móu,翻fān惊jīng摇yáo落luò,减jiǎn尽jǐn荀xún衣yī昨zuó日rì香xiāng。
真zhēn无wú奈nài,倩qiàn声shēng声shēng邻lín笛dí,谱pǔ出chū回huí肠cháng。

全文共 220 字 · 13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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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沁园春:词牌名。

2. 丁巳重阳前三日:丁巳年的重阳前三日。丁巳是康熙十六年。

3. 梦亡妇淡妆素服:梦见亡妇淡的妆、素的衣。亡妇是卢氏。

4. 执手硬咽:执着手,哽咽着。硬疑作哽。

5. 语多不复能:话多而不能再记。不复能之下疑脱记字。

6. 但临别有云:只是临别的时候有这样的话。

7. 衔恨愿为天上月:衔着恨,愿做天上的月。

8. 年年犹得向郎圆:年年还得向着郎圆。

9. 妇素未工诗:妇从来不曾能诗。工是能。

10. 不知何以得此也:不知何以得这样的句子。

11. 觉后感赋长调:觉来感着,便赋了这长调。

12. 瞬息浮生:一瞬之间的浮生。

13. 薄命如斯:薄命到了这样。

14. 低徊怎忘:低徊之间怎能忘。

15. 记绣榻闲时:记得绣榻闲时。绣榻是华的床。

16. 并吹红雨:一同吹着红雨。红雨是落的花。

17. 雕阑曲处:雕阑的曲处。

18. 同倚斜阳:一同倚着斜阳。

19. 梦好难留:梦之好而难留。

20. 诗残莫续:诗之残而不可续。续是接。

21. 赢得更深哭一场:只赢得更深哭一场。

22. 遗容在:遗留的容还在。

23. 只灵飙一转:只灵的风一转。灵飙是亡者所御之风。

24. 未许端详:不许细看。端详是细看。

25. 重寻碧落茫茫:重寻碧落,茫茫。碧落是天。

26. 料短发,朝来定有霜:想来短发,到明朝定有霜。霜是白发。

27. 便人间天上,尘缘未断:便是人间与天上,尘缘不曾断。

28. 春花秋叶,触绪还伤:春花与秋叶,触着绪还伤。

29. 欲结绸缪:要结绸缪之情。绸缪是缠绵。

30. 翻惊摇落:反惊其摇落。

31. 减尽荀衣昨日香:减尽了荀令衣上昨日的香。荀衣取荀令君坐处衣带留香之事,此自谓。

32. 真无奈:真是无可如何。

33. 倩声声邻笛:托着声声的邻笛。邻笛取向秀经旧居、闻邻人吹笛而思嵇康之事。

34. 谱出回肠:谱出回肠。回肠是肠之九回。

译文

丁巳年的重阳前三日,梦见了亡妇:淡的妆,素的衣裳,执着手,哽咽着。话是很多,却都记不全了;只临别的时候有这样两句——衔着恨,愿做天上的月,年年还得向着郎圆。她从来不曾能诗,不知何以得这样的句子。觉来感着,便赋了这长调。一瞬之间的浮生,薄命到了这样,低徊之间怎能忘。记得在华的床的闲时,一同吹着落的花;在阑干的曲处,一同倚着斜阳。梦这样好,却难留;诗成了残句,无从续。只赢得,到更深哭一场。遗留的容还在;只灵的风一转,便不许我细看。重去寻那碧落,茫茫。想来我的短发,到明朝定有霜。便人间与天上,尘缘未断;春的花、秋的叶,触着心绪还伤。正要结那缠绵,反惊其摇落;连荀令衣上昨日的香,也减尽了。真是无可如何;只托着那声声的邻笛,谱出这一回的肠。

赏析

序记梦亡妇而妇能作诗句,是此篇之本。序中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十四字最可传,谓死而愿为月,犹得向郎之一圆,而妇素未工诗、不知何以得此,是疑其非梦而真有所告。词起手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只作三短句,是三叹。记绣榻闲时、并吹红雨、雕阑曲处、同倚斜阳作两对,是当日之事,而红雨、斜阳最无凭。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是把梦与诗并作无用,遗容在只作一见,而只灵飙一转、未许端详遂并一见亦不得。换头重寻碧落茫茫是向上寻,料短发、朝来定有霜是回身自照,便人间天上、尘缘未断是作一解,春花秋叶、触绪还伤是又解不开。欲结绸缪、翻惊摇落是一纵一夺,减尽荀衣昨日香用荀令君衣带留香之事,是己之将同于香之尽。结以真无奈、倩声声邻笛、谱出回肠,用向秀闻邻笛而思嵇康之事,遂使悼亡之作借笛作收。序中执手硬咽之硬疑作哽,语多不复能之下疑脱记字,皆附出。集中长调,此首与《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并称绝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