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何时已
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
三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
料也觉、人间无味
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
钗钿约，竟抛弃
重泉若有双鱼寄
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
我自中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
待结个、他生知己
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
清泪尽，纸灰起
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
全文共 141 字 · 12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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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金缕曲：词牌名，即《贺新凉》，又名《乳燕飞》。
2. 亡妇忌日：亡妇卢氏死之日。
3. 此恨何时已：这样的恨几时得了。已是尽。
4. 滴空阶、寒更雨歇：滴在空阶上，到寒的更点、雨歇的时候。
5. 葬花天气：葬花的天气，谓暮春。
6. 三载悠悠魂梦杳：三年悠悠，魂与梦都无影响。三载是三年，杳是冥漠。
7. 是梦久应醒矣：便是梦，也该早醒了。
8. 料也觉、人间无味：想来她也觉着人间的无味。觉是知。
9. 不及夜台尘土隔：倒不及夜台的尘土隔着。夜台是墓。
10. 冷清清、一片埋愁地：冷清清的一片，正好埋愁。
11. 钗钿约：钗与钿的约，谓夫妇之约。钗钿是妇人之饰，亦取唐明皇与杨妃钗盒之事。
12. 竟抛弃：竟抛弃了。
13. 重泉若有双鱼寄：黄泉之下若有鱼里的书可寄。重泉是黄泉，双鱼取古乐府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之语。
14. 好知他、年来苦乐：好得知道她近年来的苦与乐。
15. 与谁相倚：倚着谁。
16. 我自中宵成转侧：我自是半夜在那里转侧。转侧是不能睡。
17. 忍听湘弦重理：怎忍听湘弦的重理。湘弦是湘瑟之弦，取舜之二妃之事，因以谓再娶。
18. 待结个、他生知己：待要结一个他生的知己。
19. 还怕两人俱薄命：还怕两人一样地薄命。
20. 再缘悭、剩月零风里：再是缘悭，在剩月零风里。悭是少，剩月零风是月之残、风之零。
21. 清泪尽，纸灰起：清泪尽了，祭的纸灰起来。纸灰是所焚的纸钱。
译文
这样的恨，几时能够得了。雨滴在空阶上；到寒的更点，雨才歇——正是葬花的天气。三年了，悠悠地，魂与梦都没有影响；便是梦，也应当早醒了。想来她也觉着，人间是无味；倒不如夜台的尘土，隔得干干净净——冷清清的一片，正好埋愁。钗与钿的约，竟抛弃了。若黄泉之下，能有鱼里寄书的事；也好知她这一年是苦是乐，靠着谁。我却是，半夜只管转侧；怎忍听那湘瑟的弦，重新一理。待要结一个他生的知己；又怕两人一样地薄命。再恐怕缘悭；只剩月与零风之下。清泪都哭尽了；只有祭的纸灰，起来了。
赏析
悼亡之作的至痛处，在说得平常。起手此恨何时已只作一问，而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是三样时候，葬花二字是词中第一着，谓花亦有死处。三载悠悠魂梦杳方说出年数，是梦亦不至，是梦久应醒矣忽然自解，谓不该再梦，是最忍语。料也觉、人间无味替亡者立言，是不但己之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是把死说得好，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遂使墓地胜于人间，三句是此篇最奇处。钗钿约、竟抛弃只作六字，是话说尽。换头重泉若有双鱼寄用鲤鱼寄书之语，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是三问，问死者的苦乐，是无益之事而偏要问。我自中宵成转侧是自己之不能睡，忍听湘弦重理用湘妃之瑟，谓再娶之事所不忍，待结个、他生知己是把希望推到他生，还怕两人俱薄命遂并他生亦不可必，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是缘亦无余。结以清泪尽、纸灰起只作祭毕一见，泪尽而灰起，遂使全篇之恨归在一焚。集中悼亡，此首与《南乡子·为亡妇题照》皆为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