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乱无象，豺虎方遘患。
复弃中国去，委身适荆蛮。
亲戚对我悲，朋友相追攀。
出门无所见，白骨蔽平原。
路有饥妇人，抱子弃草间。
顾闻号泣声，挥涕独不还。
未知身死处，何能两相完？
驱马弃之去，不忍听此言。
南登霸陵岸，回首望长安。
悟彼下泉人，喟然伤心肝。
七哀诗·其一
全文共 109 字 · 10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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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七哀诗：王粲《七哀》三首，此其一。七哀，言哀之多（一说七章），写乱世之悲。
2. 西京：长安。乱无象：混乱得不成样子，指李傕、郭汜之乱。豺虎：指李、郭等董卓部将。遘患：制造祸乱；遘，成、造成。
3. 中国：指中原。委身：托身。适：往。荆蛮：指荆州，时为刘表所据。
4. 追攀：拉着车马追随挽留。
5. 白骨蔽平原：白骨遮盖了平原，写战乱死人之多。
6. 顾：回头看。挥涕：挥手流泪。独不还：狠心不回去抱子。
7. 两相完：母子两人都能保全。
8. 霸陵：汉文帝墓，在长安东。下泉人：思明王圣君之人，语出《诗经·下泉》。
9. 喟然：叹息貌。
译文
西京长安混乱得不成样子，豺虎般的军阀正制造祸患。我不得不再次离开中原，托身前往荆州。亲戚对着我悲泣，朋友们拉着车马追随挽留。出门之后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白骨遮盖了平原。路上有个饥饿的妇人，抱起婴儿丢弃在草莽之间。她回头听着孩子号哭之声，挥泪狠心却再不回去。自己尚不知要死在何处，怎能母子两全？我驱马抛却这一切而去，不忍再听这哭声。向南登上霸陵的高岸，回头北望长安。领悟到那《下泉》诗人的思君之痛，不禁喟然长叹、痛彻心肝。
赏析
《七哀诗·其一》是汉末王粲避乱荆州时所作，为建安诗坛写实名篇。诗写西京丧乱、远适荆楚，一路所见「白骨蔽平原」，尤为触目惊心；饥妇弃子一段，以「未知身死处，何能两相完」写乱世人民不得不离散之惨，字字血泪。末以登霸陵、望长安、思明君作收，将个人遭遇与家国之乱融合。全诗骨气奇高、词采茂密，真实记录汉末离乱，钟嵘推为「五言之警策」，为建安风骨之代表。